走廊顶上的灯管有一根坏了，隔几米暗一截，光线断断续续，他脚下的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，每一步都踩进明暗交替的边界里。

邵南乔站在实验室门口旁边的那面墙前，两只脚并拢，后背贴直，双手垂在身侧。

走廊里唯一那根没坏的灯管在她头顶上方亮着，光从她肩膀上方落下来，把她身后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一直延伸到拐角处消失。

李深停在她面前，右手指了指走廊拐角方向摆着的那把折叠椅。

椅子靠墙放着，银灰色的金属骨架，坐垫是墨绿色的帆布，边缘有些磨损：

“你不用一直站着。

走廊里有椅子，可以坐着。”

邵南乔的目光从前方收回，落到李深脸上：

“我的职责是站着。”

李深问：

“坐着不能保护我？”

邵南乔想了想，视线微微上抬，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窗，像在衡量什么。

她开口时语速不快：

“站着更警觉。

坐着容易犯困。”

李深看着她。

她的脸被侧光照着，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，眉骨和鼻梁的线条在光的交界处格外清晰。

他偏过头，声音放轻了一些：

“邵南乔，你有家人吗？”

邵南乔沉默了几秒。

她的睫毛往下压了一下，又抬起来，视线从窗户那边移回来，落在李深的胸口位置，没有往上走。

她开口时嘴唇动得很小：

“没有。”

李深说：

“对不起。

我不该问。”

邵南乔说：

“没事。

习惯了。”

她的语气平得像一碗放凉的白开水，既没有怨也没有痛，只是陈述一个被重复过很多遍的事实。

两人并肩走在走廊里。

李深走外侧，邵南乔走靠墙那侧，差他半步的距离。

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两串错落的声响，

他的脚步声略重，节奏稳定，她的脚步声轻一些，间隔一样，像某种默契的节拍。

墙上的安全出口指示灯每隔几米亮一盏，幽幽的绿光从墙面漫开，把两个人的轮廓染上一层暗绿色的边缘。

走到宿舍门口，李深掏出钥匙，铁齿插进锁孔，手腕转动了半圈。

他听到身后邵南乔的声音传过来，不高不低，在空旷的走廊里被墙壁返了一下：

“李深，你是个好人。”

他愣了一瞬，转过脸看她。

他的手指停在钥匙上，没有拧到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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