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下午,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射进来,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道平行的光带。
叶文瑾坐在电脑前调试一组参数,光标在输入框里一闪一闪。
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,突然停住了。
她的视线开始模糊,屏幕上的数字变成了无数个跳动的黑点,她眨了眨眼,
想看清楚,黑点却越跳越快。
她想抬手揉一下眼睛,手臂抬到一半,整条胳膊像被抽走了骨头,软软地垂了下去。
她的身体往一侧歪过去,从椅子上滑落。
后脑磕在桌沿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键盘被她的手臂带下来,砸在地上,几个键帽弹出去,滚到了墙角。
旁边的陈静雯正在整理实验记录,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脸。
她看到叶文瑾倒在地上一动不动,手里的记录本啪地掉在地上。
她蹲下来,膝盖磕在地板上,伸手去探叶文瑾的额头,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,嘴唇上泛着一层淡紫。
“叶文瑾!”
陈静雯的声音陡然拔高,手指扣住叶文瑾的手腕,脉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。
她转过脸,朝实验台的方向喊:
“李深!
快来!”
李深从实验台那边冲过来,手里的试管被他随手搁在架子上,试管底部和金属架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。
他看到地上的叶文瑾,没有停步,弯腰一把将她抱起来。
她的身体在他臂弯里轻得像一捆干柴,卫衣的布料蹭过他的手腕,带着凉意。
李深迈开大步往医务室跑,怀里的叶文瑾轻得像一捆晒透的柴。
他的手臂收紧了几分,掌根托住她的膝弯,另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肩胛骨,把她稳稳地箍在胸前。
白大褂的下摆在他跑动时翻卷起来,露出里面深蓝色的工装裤,裤腿上沾着实验室的灰尘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刷着淡绿色的漆,日光灯管在头顶一字排开,明晃晃的光从他脸上掠过。
他经过两扇防火门,绕过拐角处堆放的器材箱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砸出一串闷响。
邵南乔跟在他身后,步子紧而急,运动鞋的橡胶底碾过地面,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医务室的门半掩着,李深用肩膀撞开,门板撞在墙上的缓冲垫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值班医生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,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戴着一副老花镜,镜腿用白胶布缠过。
他快步走过来,示意李深把人放在检查床上。
医生翻开叶文瑾的眼皮,用手电筒照了照她的瞳孔,又摸了一下她的颈侧脉搏,指尖按住皮肤停了几个呼吸。
他放下手,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:
“过度疲劳,加上低血糖,没大事,但得好好歇着。”
他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袋葡萄糖,拧开输液管的接口,针头扎进叶文瑾手背的静脉里,动作利落。
他调整了一下滴速,又看了两眼监护仪上跳动的数字,端着托盘出去了,顺手把门带上一半。
李深拉了一把椅子坐到床边。
白大褂没脱,袖口翻折了两圈,边缘处沾着一块深黑色的油渍,是不久前调试设备时蹭上去的。
他往前倾了倾身,手肘撑在膝盖上,两手交握,眼睛盯着吊瓶里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坠。
液滴穿过滴管,每次坠落都带出细小的波动。
他的眼眶下面泛着一层青灰色,下巴上冒出一截胡茬,但他没有合眼,就那么坐着,背微微弓着。
叶文瑾的睫毛颤了几下,眼皮缓缓睁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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