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眼皮没有眨,瞳孔在灯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“不会爆炸。
你不会让它爆炸。”
李深站在窗边,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上半身顿了一瞬,像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。
他偏头看着她,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。
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信任我了?”
邵南乔没有回答。
她把目光移回走廊的方向,下颌线收紧了一线,嘴唇闭合成一条直线。
她没有给出一个字的回应,但也没有否认。
李深转身走回实验室中央,在那台装置前面停下。
他伸手按了一下装置的外壳,掌心贴着那片冰凉的金属表面停留了两秒,
感受到金属传导过来的恒定温度,然后收回手,走到门边,手掌抵住门板边缘,慢慢把门合拢。
门锁弹入槽内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格外清晰,咔嗒一声,把走廊的光和空气一道切断了。
实验室内只剩下他和那台装置。
装置在灯光下矗立着,外壳上那些接线口和检测窗口在斜照的光线下投出细密的阴影,像某种古老的文字。
他站在它面前,距离不到一臂,能够闻到金属表面微弱的油味和焊接残留的气息。
那些气味混在一起,组成这间实验室里独有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,胸腔慢慢撑开,气流从鼻腔进入,经过喉咙,沉入肺底。
他停住呼吸,数了两秒,然后缓缓呼出,气流从嘴唇之间流出来,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形态,只是细微的温热感在面前散开。
不管结果如何,他已经尽力了。
那些拧过的螺栓、校准过的探头、重写过的参数、熬过的夜,全部凝结在眼前这台机器里,
凝结在那些他亲手抚摸过的表面上。
他退后一步,抬手按灭了头顶的主灯。
灯光熄灭的瞬间,实验台指示灯和装置面板上的电源灯还在继续亮着,
在黑暗中布下几簇不同颜色的光点,红色、绿色、黄色,像夜空在地面上的倒影。
他在黑暗里站着,安静地听着那些仪器待机的低响,
气流在管路里流动的嘶嘶声,以及自己心跳在胸腔内稳定的节拍。
然后他转身,朝门口的方向走过去,步子不快不慢,鞋底在地砖上发出均匀的轻响,
在空旷的实验室里一次次荡开,又一次次消散在黑暗中。
叶文瑾是李深让陈逸舟从国外挖回来的。
二十八岁,数学博士,建模专家。
她瘦瘦小小的,一米六的个头缩在宽大的卫衣里,那件灰色卫衣洗过太多次,领口松垮垮地歪向一侧,袖口处起了毛球。
一副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,镜片厚得能看出圈层纹路,说话时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似的。
但她脑子转得极快。
基地里几十号技术骨干,数据处理能力排在第一的永远是她,第二和她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。
她刚到基地第一天,行李还没来得及拆,李深就把她拉进了实验室。
实验台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数据表格,纸张边缘卷着,密密麻麻的黑色数字铺满每一行。
李深把一摞等离子体湍流的实测数据推到她面前,手指在那摞纸的封面上敲了两下,说:
“三天之内,给我一个精确的模型。”
叶文瑾推了推眼镜,镜框在她鼻梁上滑了一下,她又用手指顶回去。
她低头翻了两页数据,嘴唇无声地动了动,像在心里默算着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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