灯光从上方打下来，装置在地面上投出一圈模糊的阴影。

陈静雯围着它转了一圈，脚步放得慢，鞋底蹭过地板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她停下来，右手中指蜷起来，指关节在外壳上敲了两下，侧耳听了听回音。

金属传回来的声音发闷，说明壳体厚度足够。

她直起身，两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：

“该做的都做了。

能不能成，看明天。”

苏雨桐站在控制台前，右手握着鼠标，光标在屏幕上划过一行行参数界面。

她的左手按住键盘上的ctrl键，逐项核对着各项数据。

加热功率，磁场强度，等离子体注入时间，真空度，每一栏的数字都停在绿色安全区间内。

她把鼠标移到启动确认键上，悬停了片刻，没有按下去：

“所有数据正常，可以点火。”

叶文瑾坐在角落的电脑前，显示屏的蓝光映在她的镜片上。

她推了推镜框，目光从数据曲线移到李深身上，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：

“模型预测温度可以达到两千万度以上，稳定运行时间理论值在五分钟以上。”

李深站在装置正前方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。

他的视线从装置顶部的波导一路扫到底部的支撑架，在每一条焊缝每一颗螺栓上停一瞬。

他花三个月亲手把这个东西从图纸变成实物，焊枪的火花和扳手的力矩都还留在指腹的记忆里。

此刻它立在这里，静默，沉实，像一个等待呼吸的生灵。

他脸上没有太多表情，呼吸平稳，心跳不快不慢。

第二天上午，赵院士拄着拐杖走进实验室。

他穿一件灰色夹克，里面的白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。

跟在他身后的陈静雯侧身让开门口，让后面两位专家进来。

两位从北京赶来的院士头发全白了，一位戴金丝边眼镜，一位留着短发，两人表情都绷着，

嘴唇抿成线，目光从门口扫向装置时几乎没有变化。

他们走进实验室的时候，李深正站在控制台前做最后的检查。

他的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，调出温度曲线和磁场分布的实时监控窗口，然后把所有界面收拢到一个总览画面上。

他偏过头朝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，点了下头，算打过招呼。

赵院士没有回应。

他拄着拐杖慢慢走到装置旁边，围着底座绕了一圈，拐杖的胶头在地面上顿出一声一声的轻响。

他在观察窗前停下来，弯腰凑近石英玻璃，

往里看了看真空室内部的状况，什么都没看清，只是反射出他自己模糊的轮廓。

他直起身，手指张开，掌心贴在不锈钢外壳上，

从顶部一直滑到底部，动作很慢，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
他的表情变化了几次，眉头松了又紧，嘴角往下压了压，喉结动了一下。

他退后两步，偏过头来看李深：

“准备好了？”

李深说：“准备好了。”

赵院士看了他一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。

他拄着拐杖走到控制台后面的安全线外，站稳了，拐杖立在身前，两只手叠在杖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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