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天，装置组装完成。

它安静地立在实验室中央，直径两米，高一米五，外壳是不锈钢材质，表面经过喷砂处理，泛着均匀的哑光银色。

线圈和加热系统被完整地封装在内部，从外面只能看到几组粗壮的电缆接口和冷却管路从底部伸出来，

沿着地面铺向墙角的控制柜。

灯光打在它的表面，反射出一层柔和的冷光，像一头刚刚长成、还没有发出声音的野兽卧在那里。

陈静雯站在李深旁边，两只手交握在身前，指节攥得发白。

她看了一眼装置，又看了一眼李深。

“明天就点火了。

你紧张吗？”

李深把手里的扳手放回工具箱，关上箱盖，锁扣弹入槽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。

“不紧张。”

“我紧张。”

陈静雯的声音比平时细了一些，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

李深偏过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紧张什么？

又不是你点。”

“我怕你输了。”

她说得很轻，轻到几乎被通风管的噪音盖过去。

李深没有接话。

他向前走了一步，抬起手掌按在装置外壳的顶部，掌心贴住那片冰凉的金属表面，像是跟它打了一声招呼。

他的手指在表面轻轻收拢了一下，指腹压下去又松开，留下几道淡淡的指痕。

然后他收回手，转身朝向门口。

苏雨桐从走廊那边快步走过来，手里举着一份材料检测报告，纸页被风带得哗哗响。

她走到李深面前，把报告往他手里一拍，纸张拍进掌心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所有材料指标都合格。

可以点火。”

她说完，又凑近半步，压低声音，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，

“李深，你要是输了，我可不在你手下干了。

丢不起那人。”

李深把报告接过来，扫了一眼最后一行的结论，然后合上，夹在胳膊底下。

“你丢不了那人。”

他抬起手，屈指在她脑袋旁边的空气里敲了一下，没有碰到她，但动作带着一种笃定的轻巧。

苏雨桐的嘴角绷了一下，那层紧绷裂开一道缝，露出下面藏着的一点笑意，又被她咬住嘴唇压了回去。

她哼了一声，转身往实验台那边走，马尾辫在身后甩了一下，打在夹克领口的边缘。

李深把那份报告放在装置外壳上，手指在封面拍了两下，然后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。

陈逸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走廊里，靠在墙边，两手插在裤兜里，下巴微微抬着，朝李深点了一下头。

那个动作很轻，幅度很小，像一枚信号弹在远处无声地升起。

李深也朝他点了点头。

走廊里的灯亮着，光从门框透进来，在他脚下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，和装置在地面上的投影叠在一起，延伸向同一个方向。

点火前夜，实验室里只剩下李深一个人。

其他人被他赶回去了。

陈静雯走的时候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三次，每次都说一句“我明天早点来”，

第三次的时候李深朝她摆了摆手，她把后面那句话咽了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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