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桐被他噎住了，张着嘴停了两秒，然后哼了一声，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把那叠报告收进文件夹里，抱在胸前。

她的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压平，没说话，转身往材料制备室的方向走了。

脚步比平时快，鞋跟踩在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。

第三十天，第三个方案也失败了。

这次问题出在加热系统上。

等离子体温度升到五百万度之后就卡住了，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温度曲线上，再往上加功率也不动弹，

读数在四百八十万到五百二十万之间来回震荡，离一千万度的目标还差着一半。

李深把加热器的功率模块拆下来测了一遍，输出正常；

换了三组热电偶，读数一致；把整个控制回路的参数重新整定了一次，还是卡在那个位置。

陈静雯蹲在实验台旁边，背靠着仪器底座，双膝蜷起来，胳膊搭在膝盖上，两只手掌捂住了脸。

她的肩膀在抖，幅度不大，频率很快，像有一根绷紧的弦在她身体里面高速震颤着。

她没有哭出声，但指缝边缘有液体渗出来，沿着手背滑下来，在手腕处汇聚成细流，滴落在膝盖旁边的地面上，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。

李深走过去，在她面前蹲下来。

他蹲得很低，膝盖几乎碰到地面，让自己和她处在同一个高度上。

他没有伸手碰她，只是安静地停在那里，等她抬起脸来。

过了大约十几秒，她的手指慢慢分开，露出一条缝隙，泪水在掌心聚成薄薄一层，把掌纹泡得格外清晰。

她的眼睛红透了，眼白上布满细密的血丝，瞳孔周围一圈淡淡的黄色。

“李深，你知道吗，我以前从来不会失败。

在清华的时候，我做实验一次就成功，写论文导师从来不修改。

来了这里，我天天失败。”

她的声音破碎得像被什么东西碾过，断断续续的，中间穿插着吸鼻子的声响。

“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？”

李深蹲在她面前，两只手搭在自己膝盖上。

“那是因为以前你做的是别人做过的东西，有路可走。

这里没有路。

没有路的地方，摔跤是正常的。”

他的语气很平，像在说一件天气的事，声带的震动稳定而均匀。

陈静雯用手背擦了擦眼睛，手背上的泪痕被抹开，在颧骨上留下一道湿亮的光。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子，鞋尖在地面上蹭了一下，又蹭了一下。

“你为什么从来不慌？

每次失败，你都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
李深站起来，朝她伸出一只手。

手掌摊开，五指微微张开，掌心朝上。

陈静雯抬头，视线从自己鞋尖移到那只手掌上，停了片刻，然后抬起右手，握住他的手掌。

她的手又湿又凉，掌心的泪还没干，滑腻的。

李深收紧手指，把她从地上拉起来。

她站起来之后松开手，用自己的袖子把脸胡乱擦了一下，袖子湿了一片。

“因为我见过比这更难的。

在东阳的时候，我连实验设备都买不起，用网吧厕所里的原料做化妆品。

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臭得像茅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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