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。

“后来呢？”

陈静雯愣了一下，吸了吸鼻子。

“后来你做出了天使之泪。”

“对。

后来我做出了天使之泪。

所以别怕。”

陈静雯看着他，嘴唇动了动，像有什么话堵在嗓子口，挤不出来。

她用力眨了两下眼睛，把最后那点潮意压回去，然后转身，从实验台下面拿出自己的护目镜，

套在头上，调整了一下镜带的松紧，又从工具盘里拿起一把螺丝刀。

“继续。”

她说，声音比之前低沉了一些，但带了一层硬壳，不再发颤。

第四十天下午，苏雨桐把新材料样品推进检测仪。

样品是一小块银灰色的薄片，边长不过两厘米，厚度比纸片厚不了多少，边缘被砂纸打磨过，光滑平整。

她关上检测仪的舱门，旋紧锁扣，按下启动键。

仪器内部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，指示灯从红色跳成绿色，屏幕上开始滚动数据流。

她站在屏幕前，双手撑在操作台边缘，上半身微微前倾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排跳动的数字。

数据一行一行地往上刷，温度曲线缓慢攀升，在某个点上停住，然后稳定下来。

她盯着那个数值看了几秒，瞳孔收缩了一下，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。

椅子向后滑出去，滑轮在地砖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，椅背撞在墙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李深！

你过来看！”

李深放下手里的扳手，从等离子体装置那边走过来。

他摘掉手套，从她身侧探过身，目光落在屏幕右上角那行数据上。

临界温度那一栏显示着一个清晰的数字，后面跟着单位。

他看了两秒，抬手揉了揉眼睛，又看了一遍，数字没有变化。

他直起身，偏过头，和苏雨桐对视了一眼。

苏雨桐的嘴唇在抖，她使劲抿了一下，还是压不住那种颤动。

“152K。

比国际上最高纪录高出22K。

临界电流密度提高了百分之五十。”

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，带着一种几乎被压碎的气息，“我们成了。

这个材料，比国际上最好的超导材料还强一倍。”

李深没有说话。

他伸手在操作台边缘按了一下，指腹压住台面，用力到指节泛白，然后松开，

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，翻到空白页，把那组数据抄了下来。

笔尖在纸面上移动的速度比平时慢，像是在确认每一个数字的位置。

陈静雯从实验室另一头走过来，凑到屏幕前面。

她低头看那行数据，脑袋从左往右缓慢地移动了一遍，又反向移动了一遍，

然后直起腰，往后退了半步，把手里的工具放在台面上，金属与台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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