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雨桐走得更干脆，她收拾好桌上的东西，把笔记本夹在胳膊底下，

经过李深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，掌心在他肩头按了一秒，什么也没说就出了门。

两个男助手把冷却系统的最后几组数据记录在册子上，合上文件夹，一前一后地走了，

平头那个走到门口时回头问了一句“李老师，你不走”，李深说“我再待会儿”，他点了点头，把门轻轻带上。

现在整间实验室只剩下设备的低鸣和他自己的呼吸。

他走到窗前。

窗外的戈壁被夜色完整地覆盖了，没有月光，没有路灯，只有远处地平线上偶尔闪过的几粒微光，

那是基地边缘的哨塔，离得太远，分辨不出是灯光还是星光。

夜空从头顶铺展到天边，深蓝近黑，一层一层往远处淡下去，在天际线附近变成灰蓝色。

星星很亮，密密麻麻地嵌在那片深色里，像有人抓了一把碎银撒在绒布上，每一颗的边缘都锐利清晰。

他想起沈清秋。

想起领证那天她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踮了一下脚，说“终于合法了”，

嘴角翘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，手指勾住他的小指头不肯松开。

想起白薇薇。

想起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，粉笔灰落在她的袖口上，她抬手吹了一下，指腹在布料上轻轻蹭过。

想起宋墨岚。

想起在岭南那个酒吧里她拉住他衣角又松开的手，指尖在布料上擦过的触感。

想起那些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人，每一个名字在脑海里浮现的时候都带着具体的画面。

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按亮屏幕。

屏幕的光在黑暗中照出一小块白色的区域，顶端的状态栏上显示着“无服务”三个字，

灰色的字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。

他把手机举起来，朝窗户上方那个方向伸了伸，屏幕边缘的白色区域微微晃了晃，那行字没有变化。

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屏幕暗下去，黑暗重新合拢。

邵南乔站在门口。

她今天的位置比往常稍微靠后了一些，退到了门框内侧，后背贴住墙壁，两只手依然垂在身侧。

她的黑色夹克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浅浅的磨损光泽，领口拉到了顶，拉链头的位置和往常一样。

李深转过身，视线穿过实验台和装置之间那道窄窄的通道，落向她。

“你不回去睡觉？”

邵南乔的姿势没有变，只有下巴的角度微微抬了一点。

“我站在这里就是睡觉。”

李深摇了摇头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“你真的不是机器人？”

邵南乔的嘴角动了。

幅度很小，只是一侧唇角极短地向上提了一瞬，在灯光下几乎看不清楚，然后那点弧度就消失了。

她的眼睛还是平视前方，目光像固定在某个远处的位置，但嘴角的那一下松动在空气中留下了一层看不见的痕迹。

“明天点火，我会站在门口。”

她说，声音和往常一样平整。

“明天点火，你站远点。

万一爆炸了，你还能跑。”

邵南乔的目光从走廊尽头收回来，落在他脸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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