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尔朱一族，客房之中。

灯火通明中，独孤如愿那张俊脸上全是难掩的深思。

身边的宇文泰嘴唇微动，可在独孤如愿沉静的目光中到底还是咽了下去。

都已是夜上三更，如愿还未有休息的意思。

这般整整齐齐，只有一个可能，那就是，等人。

人么，这尔朱一族内属实是从不缺少，如愿要等的，究竟是哪位？

思及白日里尔朱一族几乎是“全族出动”的盛况，宇文泰的眼神微变。

倒是独孤如愿早已将好友的纠结看在眼里，“黑獭，莫要多想，贵客已至。”

话音刚落，顶着宇文泰诧异的目光，独孤如愿也是快步走到门边打开大门，果不其然门外已是有人站定。

宇文泰的脸上瞬间全是讶异，这是，尔朱菩提？

那位传言中最低调内敛，与其父其兄皆是不一样的尔朱一族嫡长子？

“尔朱小郎君深夜来访，如愿与黑獭，自不当拒绝，请！”

独孤如愿已让出一条道，面容清俊的少年脸色微变，可却也丝毫都无拒绝之意，快步迈进门里，正对上身边一张黝黑的脸，尔朱菩提的脸上也是浮起一抹笑，“菩提之母昔年颇为醉心黄老之说，言及凡为异人者，若非是经世之才，就当是天下之主，今次一览诸位贵客，个个皆是与凡人无一处相像，故甚为好奇，一时忍不住深夜来访，还请二位贵客莫要介意菩提鲁莽。”

“以貌取人者，乃庸人为之，小郎君即为尔朱氏男儿，若真醉心于那汉人无稽之谈，怕是也要惹天下人非议。”

宇文泰声音冷冷，眼前这小子虽是第一眼见，但他宇文泰识人功力向来一流，

这尔朱菩提，一瞧就是与那尔朱兆截然相反之人，都说一龙生九子，九子各不同，那尔朱兆与这尔朱菩提也算同出一脉，个性居然是这等南辕北辙，也难怪那尔朱荣舍弃亲生子专心致志培养侄儿，这等人物，怎可担得起秀容豪族长之位？

他此刻倒是想见见那位北乡公主，究竟这位元氏贵女究竟是何等人物，与尔朱荣所生之子，居然会是这般温吞？

“夜深露重，若小郎君无事，可自行去休息，如愿与黑獭，赶了这许多里路，着实累的慌。”

“菩提以为，此处为尔朱氏领地，宇文小郎君是客，菩提才是主。”

“主客之分，只在诸人心间，若真要定数，非是能分的清楚，小郎君以为何如？”

阿兄所言，确是一点都未错，

尔朱菩提浅笑，对上那自进屋之后就不发一言之人，那张妖孽一般让人难以忽视的脸，此刻除了平静还是平静。

果真，武川第一领民酋长之位，能坐到现在，独孤如愿，才不是简单人物。

“独孤郎之美，今日一见，确是名不虚传，菩提今次能一见，今后自当永世难忘。”瞥见身边宇文泰已是黑沉的脸，他也是缓缓起身，“告辞！”

“尔朱一族，却是卧虎藏龙，能守住秀容之地第一豪族之位，尔朱一族之郎君，个个都是好样，”独孤如愿面沉如水，“时候不早，黑獭，早些安歇。”

“你又要去见何人？”宇文泰声音凉凉，“如愿，如今我却是越来越看不懂你，”

“黑獭，我亦如此。”

“···········”

“这世间，果真未有纯粹的朋友，”

室外，某人声音低低，尔朱菩提浅笑，“何止是朋友，就连兄弟，何尝不是如此？”

若非时机不对，尔朱兆此刻当真是想放声大笑，“菩提，你倒是真长大了，此番洛阳之行，确是所行不虚，”瞧着那已然出门的人，尔朱兆也是不在多言立刻匆匆迎上，

兄弟之间，有些话，点到即可。

多说，多错。

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·

“小郎君今番这出戏，唱的当真精彩。”

黑暗之中，尔朱兆声音浅浅，“我那小弟虽是有几分聪慧，但在小郎君跟前，亦是算不得什么，”对上身边沉默之人，尔朱兆笑容更大，“此番虽是在尔朱一族领地，但人多口杂，有些话，阿叔不好当面承诺，所以，今次尔朱兆只得在此时机等候小郎君出现，望小郎君不要怪罪。”

“小郎君这番话，怕是不止对如愿一个人，”

独孤如愿的眼中满是幽深，黑暗之中，那双异色双瞳中满是了然，“不过能得到尔朱一族这番许诺，此次秀容之行，也不算白费。”

“那沃野跟怀荒之地，破六拔韩陵已是经营多日，六镇之乱只在早晚，若真到那日，秀容与尔朱氏自不会置身事外，大王现今能倚靠的最大助力就是尔朱氏，既是倚靠，尔朱一族，当不会袖手旁观，武川若能在这乱中自保，少我尔朱一族一番心思，他日尔朱一族定不会忘记这般恩德，汉人曾言，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，尔朱一族虽不是汉家，但至少这般道理还是懂的。”尔朱兆面色如水，“此番话语确是独一无二，小郎君若不信，可自去检验。”

“兵不厌诈，虽然小郎君给出的这番话无从验证，但独孤如愿，此番愿相信小郎君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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