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功宴的喧嚣持续到深夜。
林冲借口醒酒,独自走到聚义厅外的廊下。
秋夜的凉风拂面,带着胜利后的松弛与更深远的思量。
厅内宋江正与几个头领谈笑,声音洪亮,仿佛方才的挫败从未发生。
林冲看着远处家属区零星的灯火,忽然想起贞娘——这些日子忙于军务,倒有些冷落她了。
明日该去看看,听说她最近常和几位头领的家眷走动,不知在忙些什么。
正想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,吴用端着酒杯走来,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:“林冲兄弟,独酌无趣,不如共饮一杯,聊聊这梁山……日后之路?”
林冲转身接过酒杯,两人碰杯饮尽。
酒是温的,带着米酒的甜香。
“军师有话直说。”
吴用压低声音:“今日一战,兄弟你‘神机军师’之名已立。
但梁山要成大事,光有能打仗的兵还不够。
你看那家属区——”他指向远处零星的灯火,“黄安一战,又多了几十个俘虏的家眷要安置。
人越来越多,吃穿用度、伤病照料、孩童教养,都是问题。
若后方不稳,前方将士如何安心?”
林冲心中一动,想起贞娘这几日的忙碌。
“军师的意思是?”
“晁天王让我管钱粮,我算过账。”吴用声音更低了,“如今山寨近两千人,家眷就有三四百。
每日光是缝补衣物、烧火做饭,就要占去百余人手,还常常忙乱出错。
前日花荣兄弟的妹子来告状,说分到的粥里掺了沙子。
昨日又有两个婆子为争一块布料吵起来,差点动了手。
这些事看似琐碎,却最伤人心。”
林冲沉默片刻,点头道:“我明白了。
明日我去看看。”
第二日清晨,林冲没有去水寨,而是径直走向家属区。
还未走近,就听见一片嘈杂声。
七八个妇人围在一口大锅旁,锅下柴火烧得噼啪作响,锅里煮着稠粥,热气蒸腾。
一个四十来岁的婆子正用大木勺搅动,嘴里念叨:“都别挤!
按顺序来!
花家妹子,你的碗——”
“王婶,我这碗怎么这么少?”一个年轻妇人端着碗,声音委屈。
“人这么多,哪能都管饱?”那婆子不耐烦,“昨日刘家嫂子还说你多打了一勺呢!”
“我哪有!”
眼看就要吵起来,林冲正要上前,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旁边屋里走出来。
张贞娘穿着一身素色布裙,头发用木簪简单绾起,手里端着一盆洗净的衣物。
她走到锅边,声音温婉却清晰:“王婶,粥还够吗?”
那婆子见是张贞娘,语气缓和了些:“林夫人,不是我不尽心,实在是人太多,米就这些……”
张贞娘放下木盆,走到锅边看了看。
热气扑在她脸上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她伸手接过木勺,在锅里搅了搅,又看了看旁边堆着的米袋。
“今日的米,是按昨日人数领的?”
“是,按吴军师定的数,一人半升。”
张贞娘点点头,转身对围着的妇人们道:“姐妹们稍等,我看看。”她走到米袋旁,蹲下身,伸手抓了一把米,在掌心摊开。
米粒有些发黄,夹杂着细碎的谷壳和沙粒。
她眉头微皱,又走到水缸边看了看,缸底沉淀着一层泥沙。
林冲站在不远处,静静看着。
张贞娘直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对那婆子道:“王婶,麻烦您再烧一锅开水。
这米要先淘洗三遍,把沙粒淘干净。
水也要用烧开过的,井水直接煮粥,容易闹肚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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