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冲停下脚步。
吴用似乎没察觉有人来,依旧望着月亮。
过了许久,他忽然低声吟道:“……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……”声音里带着醉意,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迷茫。
林冲走上前,灯笼的光照亮了亭子。
吴用转过身,脸上果然带着酒后的红晕,眼神却清明得吓人。
他看见林冲,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:“林教头巡夜?”
“学究好雅兴,月下独酌。”林冲将灯笼挂在亭柱上,走进亭中。
石桌上摆着两个空酒碗,碗底还残留着酒渍。
吴用没有回答,拿起酒壶,给两个碗都满上,推了一碗给林冲:“林教头若不嫌弃,陪吴用喝一碗?”
林冲接过酒碗。
酒是温的,入手微烫。
他抿了一口,酒液顺喉而下,带着米香和淡淡的甜味,后劲却足,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。
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。
月光洒在亭中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。
山风穿过亭子,吹得灯笼摇晃,光影在石桌上跳动。
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,凄清而悠长。
“学究从公明哥哥处饮酒归来?”林冲放下酒碗,声音平静,“可还尽兴?”
吴用握着酒碗的手顿了顿。
他抬起头,看着林冲。
月光下,林冲的脸一半在光里,一半在阴影中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
吴用苦笑一声。
他没有回答林冲的问题,反而问道:“林教头,你说这‘忠义’二字,究竟何解?”
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,投入平静的湖面。
林冲看着他。
吴用的眼神复杂,有迷茫,有挣扎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这个一向以智谋自诩的军师,此刻却像个迷路的孩子,在十字路口徘徊。
“忠义……”林冲缓缓开口,“忠,是忠于什么?
义,又是义于谁?”
吴用没有说话。
林冲站起身,走到亭边,望着山下灯火点点的山寨。
夜色中,梁山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安静而庞大。
更远处,水泊在月光下泛着银光,无边无际。
“若忠于一个腐朽的朝廷,任由高俅、蔡京之流祸国殃民,那叫愚忠。”林冲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而坚定,“若义于几个兄弟,却纵容他们欺压弱小,那叫私义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吴用:“真正的忠,是忠于天下苍生,是让百姓有饭吃,有衣穿,不受欺压。
真正的义,是义于公道,是让善恶有报,让规矩立得住。”
吴用握着酒碗的手,指节微微发白。
“公明哥哥说,招安是出路。”林冲继续道,“可学究想过没有,就算招安成功,咱们这些人在朝廷眼里是什么?
是高俅、蔡京的棋子,是用完即弃的刀。
鸟尽弓藏,兔死狗烹,古往今来,这样的例子还少吗?”
他走回桌边,俯身看着吴用:“梁山现在有八千兄弟,背后是八千个家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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