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口了。
“你的信我看了。”
六个字,不轻不重。
陈济没反应。
胡万山继续说。
“陛下也会看到的。”
“你的兵,你的百姓,我们一个不动。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胡万山做了一件事。
他的右手抬起来。
不是握刀,不是拔刀,不是任何一个攻击的动作。
他的手伸向自己腰间,摸到了佩刀的系带。
那条系带是牛皮的,磨得发亮,系了一个死扣。
他用拇指和食指,捏住那个扣,一点点地解开。
扣松了。
刀的重量从腰间脱离。
胡万山把那把刀,连鞘带柄,双手托着,慢慢弯下腰。
放在了地上。
轻轻的,稳稳的。
刀鞘碰到泥地的声音很小,小到只有最前面几排人听得见。
但所有人都看见了这个动作。
一个带兵的将军。
在战场上,当着几千人的面。
把自己的佩刀解下来,放在了敌人面前的地上。
不需要解释。
在这个年代,武人之间有武人的规矩。
解刀,意思是我不把你当敌人。
我以命相对。
周围几千人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前排有几个,跟了胡万山多年的老兵,喉头滚动了一下,把涌上来的东西,硬咽了回去。
陈济盯着地上那把刀。
手还举着。
横在脖子上的刀刃没有移开。
但他的手开始抖了。
不是因为怕的,他什么时候怕过。
十年前跟着千人队,冲敌阵不怕,缺粮断水守孤城不怕,八千人围上来的时候也不怕。
今天出城的时候,他连甲都披好了,面甲都放下来了,做好了所有准备。
他准备好了被乱刀砍死。
准备好了被万箭穿身。
准备好了把刀,抹在自己脖子上,干干净净地走。
唯独没准备好这个。
没准备好有人,在战场上对他解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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