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城第三天。
寅时末。
天还黑着,连鸡都没叫。
北门方向突然响起了嘈杂声。
不是城外是城里。
守在北面矮丘上的射手,第一个察觉到异常。
李二牛翻了个身,耳朵贴着地面听了两息。
人声很杂,很多,不是兵。
兵的脚步是齐的,这些脚步声乱七八糟,深一脚浅一脚,中间还夹着哭声和孩子的叫喊。
北门内侧的甬道里,几十个人影挤在一起。
最前面的是个中年妇人,怀里抱着个四五岁的孩子,孩子已经哭不出声了,软趴趴地挂在她身上。
后面跟着的大多是老人和女人。
有人拄着棍子,有人互相搀扶,脚步踉跄。
一个老头走几步,就要停下来喘,双腿肿得发亮,裤腿都绷不住了。
浮肿。
缺盐十五天,身体里的水排不出去,全堵在皮肉底下。
这些人不是要逃难。
他们只有一个念头,出去拿盐去。
城外那排白花花的桌子,从第一天摆到现在,没人收走过。
守门的什长听见动静,从值房里冲出来,手里提着刀。
身后跟了十来个兵,都是睡眼惺忪,甲都没穿齐整。
什长站在门洞正中间,把路堵死了。
“都回去!”
“没有命令,谁都不许出城!”
前面的妇人停住脚,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。
人群被挤压在狭窄的甬道里,前进不了,也退不回去。
“军爷,让我们出去吧。”
那妇人的声音嘶哑,抱着孩子往前递了递。
“娃儿三天没吃盐了,拉肚子拉得脱了水,再不吃盐就没命了。”
什长没动。
“回去!”
“这是军令!”
人群开始骚动。
后面不断有人赶来,从巷子里,从屋檐下,从各个方向。
几十个变成一百多个,一百多个变成两三百个。
黑压压挤在北门内侧,人声越来越大。
有人哭。
有人骂。
“让我们出去!
城外有盐!”
“你们当兵的有饭吃,我们呢?”
“孩子要死了。”
什长的刀举着,手在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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