砍?
砍谁?
砍面前这个抱着孩子的妇人?
还是砍后面那个走路,都打晃的老头?
他咬了咬牙,从腰间抽出一支箭,搭在弓上朝天射了出去。
嗖——
箭矢破空的声音,在夜色里格外刺耳。
人群停了一瞬。
只是一瞬然后继续往前涌,没有人退后。
十五天没尝过咸味。
三天前连白水煮菜,都供不上了,只剩生米啃着。
老人浮肿,孩子脱水,孕妇头晕摔了两跤。
头顶飞过一支箭?
那算什么,又不是射在身上。
就算射在身上,也比这么活着强。
什长看着面前,黑压压的人潮,十几个兵被挤到了甬道两侧,贴着墙站。
没有一个人举刀,他们也十五天,没怎么吃盐了。
混乱中,人群撞上了城门。
门闩是木头的,被几百斤的人潮一挤,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。
一下。
两下。
第三下,门闩从铁扣里,弹出来半截。
门缝裂开了。
一尺宽的缝隙,晨风从外面灌进来,凉飕飕的。
最前面的几个妇人和老人,从缝隙里挤了出去。
侧着身子,衣服被门框刮破了都不管。
出去之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跑,跌倒了爬起来继续跑。
朝着北面,朝着那排桌子的方向。
北门外,矮丘。
李二牛趴在草丛里,看到了城门裂开的那道缝。
他身边五百个射手全醒了,弓弦绷紧,箭搭在弦上。
一个伍长压着嗓子问他。
“头儿,放不放?”
李二牛没回答,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。
跑出来的人,步子碎,身形矮小,还有人抱着东西,那是孩子,不是士兵。
“不放。”
他压低身子,朝后方跑去,急报送到了中军帐。
胡万山被从行军床上叫起来。
传令兵把情况说了一遍。
北门裂开,百姓往外跑,目前约四五十人,还在增加。
胡万山披着外衫,站在帐门口,想了不到三息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
“北面所有人不许动武,不许阻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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