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德回来那天,金陵东门外排了,二十多辆马车。
车上装的是草原,换回来的皮毛和干肉,用粗麻布盖着,一路颠簸过来灰扑扑的。
押车的伙计们,脸上全是疲色,但精神头不差。
跟出去的时候十二个人,回来还是十二个人,一个没少。
周德骑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两个生面孔。
一个是浑邪部派来的翻译,四十来岁,矮胖,走路外八字。
另一个年轻,二十出头,骑在一匹灰白色的矮脚马上。
腰间别着一把弯刀,刀鞘上镶了几颗绿松石。
这人叫巴雅尔。
呼延赤的亲侄子。
周德到了城门口翻身下马,先让伙计们把货物,拉去仓库清点,自己带着两个草原人往城里走。
沈万三在城门内等着,见面第一句话不是寒暄。
“东西都换齐了?”
周德点头。
“皮毛三百张,干肉六百斤,另外还有一批马奶酒,浑邪部额外送的。”
沈万三听到“额外送的”三个字,多看了巴雅尔一眼。
草原人做买卖,从来不白送东西。
送了,就是有别的想法。
巴雅尔这趟来,明面上的说法是“考察南方集市”。
草原部族跟中原,做贸易不是头一回了,派个人来看看货源和行情也算正常。
但派的是首领的亲侄子。
这就不是考察了。
这是试探。
周德心里门儿清,出发前张河就交代过,让他看什么,不让他看什么,全都安排好了。
巴雅尔进城之后,住在驿站东侧的一间客房里。
房间收拾得干净整齐,被褥是新换的,桌上摆了茶壶和几碟点心。
这个待遇,比普通客商高了,不止一个档次。
巴雅尔进屋转了一圈,用草原话跟翻译说了句什么。
翻译冲周德笑了笑。
“巴雅尔少爷说,这地方比他想的干净。”
周德客气了两句,然后告退。
出了驿站,他直接去找张河汇报。
“人到了,安顿好了。”
张河问了一句。
“路上他问过什么?”
“问了三个问题。”周德掰着手指头,“第一个,金陵有多少人。”
“第二个,你们粮食够不够吃。”
“第三个,你们的兵有多少。”
“你怎么回的?”
“前两个照实说了,往多了报了两成。”
“第三个我没接,说我就是个跑商的,军队的事不归我管。”
张河没说好也没说不好。
“接下来五天,按之前定的路线带他转。”
“农田、集市、民居,就这三个地方。”
“军营和工坊不能进,城防设施不能看。”
“他要是问,就说规矩如此,来者是客但有些地方不方便。”
“态度要好,但底线不能退。”
周德应了一声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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