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江大人,这……这生铁铁轨,怕是不中用啊。”
一个老工匠蹲在断轨旁,摇头叹气,“咱打了一辈子铁,从没见过这么不经磨的铁。
这才跑三趟,就成这样了。
要是真修八百里铁路,那得多少铁才够换?”
江丰年没有说话。
他蹲在断轨前,拿起一块断裂的铁轨碎片,翻来覆去地看。
碎片的断面呈灰白色,有粗糙的晶粒,用锤子一敲,“当”的一声就碎成了两瓣。
脆,太脆了。
“去叫鲁铁石来。”江丰年站起身,说话的声音有点干涩。
不多时,鲁铁石匆匆赶来。
他如今是大同铁厂的总管,一身煤灰比江丰年还厚,两只手粗糙得像老树皮。
他蹲下身,拿起铁轨碎片看了看,又从怀里掏出一把小钢锉,在铁轨断面上锉了几下,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这是含碳太高了。”
鲁铁石言简意赅,“这是生铁,不是熟铁,更不是钢。
生铁性脆,一震就裂!
而且里头硫磷杂质多,容易生锈。
江大人,你这铁轨,用生铁浇的?”
“嗯。”
江丰年点头,“大同铁厂出的就是生铁,产量大,便宜。
我寻思着铁轨铺在地上,又不用拿刀砍,生铁应该够了……”
“够个屁!”
鲁铁石是个直性子,当场就爆了粗口,“铁轨是要被车轮反复碾的!
生铁这东西,硬是硬,可脆得像冰坨子!
你拿冰坨子铺路,车轮一碾不就碎了?”
江丰年被骂得一愣,却没法反驳。
鲁铁石又指了指铁轨表面的凹槽。
“你再看这磨痕。”
“生铁不仅脆,还不耐磨。”
“车轮是熟铁打的,比铁轨软,按理说该是车轮先磨坏。”
“可你这铁轨表面一磨就掉渣,铁锈混着煤灰,反倒把车轮也硌坏了。”
他走到机车旁,摸了摸车轮的踏面——上面果然也布满了细小的凹坑和划痕。
“还有这霜。”
鲁铁石指了指铁轨上残留的冰碴,“大同这地方,半年都是冬天。
铁轨上一结霜,车轮就打滑。
生铁表面糙,摩擦力本来大,可一结霜就全完了。”
江丰年只觉得嘴里发苦。
他原本以为,铁路最难的是蒸汽机车——怎么把活塞的力传到车轮上,怎么让锅炉不爆炸,怎么让车不脱轨。
这些他都熬过来了,机车能跑了,能拉货了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最难的不是机车,而是脚下这两根铁轨!
“鲁大人,你说……用熟铁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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