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,尖锐的疼痛和弥漫开的血腥味强行拉回了她的理智。
牙齿深深陷入唇肉,温热的液体顺着嘴角流下,带着铁锈般的咸腥。
不能出去。
现在出去,不仅救不了福伯,她自己也会暴露,下场只会更惨。
她看着那两个汉子扛着草席,沿着小巷向城外方向走去。
脚步声在寂静的黎明前格外清晰,草席摩擦地面的沙沙声,像钝刀一样刮擦着她的耳膜。
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等那两个汉子走出十几丈远,才从阴影中悄然跟上。
她不敢跟得太近,只能远远缀着,利用街角、树影、残垣断壁作为掩护。
身体依旧虚弱,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尾椎的钝痛和四肢的酸软,但她咬紧牙关,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面那两个晃动的身影和那卷草席上。
天色渐渐亮了一些,从深蓝转为灰白。
他们穿过了尚在沉睡的街道,出了城门。
守城的兵卒似乎认识这两个林府杂役,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一眼草席,便挥手放行。
城外的路变得崎岖荒凉。
杂草丛生,路面坑洼不平。
那两个汉子显然也不愿多走,出了城不到二里,便拐上了一条更加偏僻的小径。
小径尽头,是一片低矮的、笼罩在薄雾中的荒丘。
乱葬岗。
即使隔着一段距离,林芸汐也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、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气息。
薄雾在荒丘间缭绕,几棵枯树张牙舞爪地伸向灰白的天空,乌鸦停在枝头,发出粗哑的叫声。
“就这儿吧,扔远点,别挡着路。”一个汉子说道。
“行了行了,知道了。”另一个汉子不耐烦地应着,走到荒丘边缘一处相对平坦的洼地,肩膀一耸,将那卷草席随意地抛了出去。
草席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“噗”地一声落在潮湿的泥地上,滚了两滚,摊开了一角,露出里面蜷缩的人形。
“走走走,赶紧回去。”两个汉子像是怕沾染晦气,看也不多看一眼,转身便沿着来路快步离开,很快消失在薄雾和晨光交织的朦胧中。
林芸汐躲在十几丈外的一丛枯黄灌木后,屏住呼吸,直到那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。
四周瞬间安静下来。
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,乌鸦偶尔的啼叫,以及她自己擂鼓般的心跳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混杂着泥土、腐烂植物和淡淡尸臭的空气涌入肺腑,让她胃里一阵翻腾。
但她顾不上了。
她猛地从灌木后冲了出去,踉跄着奔向那摊开的草席。
“福伯!”她扑到草席边,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。
草席里,福伯双眼紧闭,脸色灰败如土,嘴唇干裂发紫,脸上、身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和污渍。
他静静地躺在那里,胸口没有丝毫起伏。
林芸汐颤抖着手,伸向福伯的脖颈。
指尖触碰到冰冷僵硬的皮肤,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。
没有脉搏?
不,等等……
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屏住呼吸,将指尖更加用力地、仔细地按压在颈侧动脉的位置。
时间仿佛凝固了,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。
她几乎要绝望了……
忽然,指尖下传来一丝极其微弱、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搏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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