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氏见丈夫遭此大难,又是心疼,又是气恼。
待张诚养好了伤,便数落道:“我当初如何劝你?
偏你不听,只道是得了横财,如今怎样?
险些连性命都送掉!
这真是‘不听妇人言,吃亏在眼前’。”张诚经过这一番磨难,也自觉羞愧难当,无言以对,只得每日唉声叹气,守着冷清的铺面,后悔不迭。
光阴似箭,转眼过了年关,已是嘉靖二十八年的春天。
这一日,张诚正在铺中打盹,忽见一个陌生男子走进店来。
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,身穿一袭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身,面容清瘦,目光炯炯,不似寻常顾客。
张诚忙起身招呼。
那人并不看绒线,只盯着张诚打量片刻,拱手道:“阁下可是张诚张官人?”张诚心中疑惑,道:“正是在下。
不知尊驾有何见教?”那人微微一笑,道:“在下姓周,单名一个‘全’字,乃是从北直隶来的客商。
听闻张官人年前曾得了一对前朝玉镯,不知可还在手上?
若肯割爱,在下愿出高价。”张诚一听“玉镯”二字,如同伤口上撒盐,连连摆手,苦着脸将年前如何因玉镯吃官司、受刑罚之事,细细说了一遍。
末了叹道:“周客官休再提那玉镯了,那是个祸根,险些要了我的性命!
如今早已物归原主了。”
那周全听罢,非但没有离去,反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,追问道:“张官人可知那李老汉如今住在何处?”张诚道:“听说仍在城外十里铺。”周全点了点头,沉吟片刻,又道:“张官人经此一事,想必也是手头拮据。
在下有一桩小生意,不知张官人可有意否?”张诚如今是落魄的凤凰不如鸡,听得有生意上门,哪有不依之理?
忙问端的。
周全道:“说来简单,只需张官人明日带我去那十里铺,寻着李老汉家,指认一下门户便可。
在下奉上纹银十两,作为酬谢,如何?”张诚心想,这不过是带个路,便能得十两银子,天下哪有这等便宜事?
莫非这周客官也与那玉镯有关?
他吃一堑长一智,不免有些迟疑。
周全看出他的顾虑,笑道:“张官人不必多疑,在下绝无恶意。
实不相瞒,那对玉镯,或许与在下家族有些渊源,故而想去看个究竟。
此事于张官人并无半点风险。”说着,便从袖中取出十两一锭的银子,放在柜上。
张诚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,心中贪念又起,暗道:“只是带个路,又不做那犯法的事,怕他何来?
这十两银子,够我铺子数月开销了。”当下便把之前的教训忘在脑后,满口应承下来。
二人约定明日一早动身。
次日清晨,张诚早早开了铺门,那周全果然准时到来。
二人出了城门,望十里铺而行。
一路上,但见柳绿桃红,春意盎然,张诚因有心事,也无心观赏。
约莫走了半个时辰,到了十里铺地界。
张诚指着村头一处简陋的茅屋道:“那便是李老汉的家了。”周全驻足远眺,见那茅屋柴门紧闭,似是无人,便对张诚道:“有劳张官人。
这是十两银子,请收好。
在下还想在此处盘桓片刻,官人请自便。”张诚接了银子,欢天喜地,独自回城去了。
却说这张诚回城之后,心中终究有些不安,不知那周全究竟是何意图。
过了七八日,不见动静,也就渐渐放下心来,将那十两银子贴补了家用,铺中生意也略有好转。
这一日傍晚,张诚正要关门,忽见两个公差模样的人走进店来,问道:“你可是张诚?”张诚心中一惊,道:“正是小人。”那公差道:“奉县尊老爷之命,带你过衙问话。”不由分说,便将张诚锁了。
张诚吓得面如土色,连声问道:“二位上下,不知小人又犯了何事?”公差冷笑道:“到了堂上,你自然知晓!”
到了县衙,只见堂上灯火通明,胡知县端坐公案之后,面色铁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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