堂下跪着一人,正是那李老汉,旁边还站着一人,却是客商周全。
张诚跪倒在地,偷眼观瞧,见那周全神色坦然,李老汉却是一脸悲愤。
胡知县将惊堂木一拍,喝道:“张诚!
你可知罪!”张诚磕头道:“青天大老爷,小人安分守己,实不知身犯何罪?”胡知县怒道:“好个安分守己!
你勾结江洋大盗,谋害人命,还敢狡辩!”张诚一听“谋害人命”四字,只觉眼前一黑,几乎晕厥过去,哭喊道:“冤枉!
天大的冤枉!
小人怎敢做此等灭门之事!”
这时,那周全上前一步,拱手道:“县尊老爷,且让晚生与他当面对质。”说罢,转向张诚,厉声道:“张诚!
你休要装糊涂!
我问你,七日前,你是否带我到这李老汉家,指认了门户?”张诚战战兢兢答道:“是……是有此事,但那是周客官你出银十两,央我带的路,只说查看玉镯渊源,并无他意啊!”周全冷笑道:“并无他意?
你可知我当晚潜入李老汉家中,逼问玉镯下落,那李老汉倔强不从,我一时失手,便将他……将他害了性命!
你带路之时,难道看不出我行迹可疑?
分明是你与我合谋,图财害命!”
张诚听得此言,如五雷轰顶,大叫道:“血口喷人!
我全然不知你要行凶!
青天大老爷明鉴啊!”那李老汉也跪爬半步,哭诉道:“大老爷!
那晚这贼人潜入我家,逼问我玉镯藏在何处。
我说玉镯已被这张诚骗去,经官断还后,我怕再惹是非,早已将其埋在后院枣树下。
这贼人不信,将我捆绑起来,严刑拷打,定要我交出。
我儿李安恰好那日从外乡做工回来,见状上前阻拦,被这贼人用刀刺成重伤,如今还卧病在床!
可怜我老汉险些家破人亡啊!
这张诚若不是同谋,为何平白带这贼人来认门?
定是他怀恨在心,勾结匪类,前来报复!”说罢,放声痛哭。
张诚此刻是百口莫辩,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。
他只道是带路赚些小钱,万万没想到竟卷入一场人命官司,成了“同谋”。
胡知县见人证物证(那十两银子便是赃证)俱在,张诚又有前科,便认定他是主犯之一,与周全合谋行凶。
当下动了重刑,三推六问。
张诚是个软骨头,哪里熬得住?
最终屈打成招,画了押。
胡知县将他二人打入死牢,申报刑部,只待秋后处决。
消息传到家中,王氏如同晴天霹雳,哭得死去活来。
她深知丈夫虽贪小利,却绝无杀人的胆量,此案必有冤情。
于是变卖家产,四处奔走,想要为丈夫申冤。
奈何人微言轻,案情又似乎铁证如山,哪个肯听?
眼看秋决之日将近,王氏每日以泪洗面,只道丈夫此番必死无疑。
也是张诚命不该绝。
这年夏天,朝廷派下一位巡按御史,姓海名瑞,字汝贤,号刚峰,乃是天下闻名的清官,人称“海青天”。
这海瑞视察南直隶,案临应天府,调阅卷宗,看到了张诚这桩案子。
他仔细研读供词案卷,发现几处疑点:其一,张诚若真是主谋,为何在得知李老汉未死、其子重伤后,仍一口咬定不知情?
其二,那周全为何一口承揽杀人罪行,却又死死咬住张诚是同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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