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尝闻古之奇女子,虽在闺阁,志节凛然。
今述吾所见者,乃前朝末年事也,距今已十载矣。
彼时天下将倾,群雄竞起,而簪缨世族间,犹有守节如金玉者。
今录其事,以贻后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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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昌十六年秋,金陵城落木萧萧。
余家世居秦淮河畔,祖父尝任工部侍郎,至父辈家道中落。
那日霜降,我正于西阁理旧书,忽闻门外马蹄声急。
启扉视之,见一少年郎君倒卧阶前,玄色锦袍尽染泥污,腰间玉佩半裂,其上有篆文“谢”字。
“娘子救我……”他勉强抬目,声若游丝。
我唤来老仆阿福,将这人扶入柴房。
阿福惊道:“娘子,此人身带刀剑,恐非善类。”我摇头道:“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。”遂取参汤灌之,又命人寻医。
三日后,少年方醒。
自言姓谢名珩,字怀瑾,乃前太傅谢安之曾孙。
我闻之色变——三日前邸报方载,谢氏因涉谋逆,满门抄斩。
“娘子既知我来历,为何不报官?”谢珩倚在榻上,苍白面容泛起苦笑。
我垂眸理着药碗:“谢氏世代忠良,三年前赈灾时,令尊还曾赠米于我家的。”
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指节攥得发白:“娘子大恩,珩没齿难忘。
但请即刻送我去城西白马寺,莫要牵连了你。”
那夜月隐星沉,我着男装携他出城。
至寺门时,他回首作揖:“敢问娘子芳名?”
“不过是秦淮河畔一介女流,贱名不足挂齿。”我转身欲走,却听他低声道:“他日若珩不死,必以千金为报。”
我未回头,只道:“但求君不负苍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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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去秋来,转眼已是三载。
永昌帝崩于猎场,太子继位,改元景和。
新帝宽仁,为谢氏平反,追封三代。
谢珩以弱冠之年承袭爵位,官拜御史中丞。
那日上元佳节,我随母亲往鸡鸣寺进香。
回程时遇官道堵塞,阿福打听回来说:“是谢侯爷出行,百姓争睹仪仗呢。”我掀帘望去,见银鞍白马之上,那人玄衣玉冠,眉眼间已褪去青涩,多了几分凛然之气。
母亲忽道:“说来也奇,谢侯至今未娶,多少名门闺秀踏破门槛,他都以‘曾许誓言’婉拒。”
我放下车帘,指尖微颤。
那时随口一句“但求君不负苍生”,竟被他记了这许久?
是夜归家,却见府门悬着两盏新灯。
管家呈上拜帖,竟是谢珩亲笔:“昔年救命之恩,今始得报。
明日当登门拜谢。”
我对着铜镜梳妆,簪上那支他遗落的断玉簪。
镜中人眉目如画,却掩不住唇角苦笑——三年了,他已是侯爷,我仍是商贾之女。
所谓誓言,怕只是少年意气罢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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