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谢珩来时,我正在后园理菊。
母亲急急来寻:“快更衣!
谢侯爷亲自来了!”我慢悠悠剪下一枝金蕊:“母亲,他来看的是父亲,与我何干?”
待我至前厅,正见他与我父亲对弈。
他落子时广袖微动,露出腕上一道旧疤——那是当年为他剜去腐肉时留下的。
我立时红了脸,转身欲走。
“沈姑娘留步。”他起身唤住我,目光灼灼,“三年前姑娘说‘但求君不负苍生’,珩已做到了。
今日可否再问一句——姑娘可愿与珩共负苍生?”
满堂寂静。
父亲捋须不语,母亲掩口惊呼。
我攥着袖中那半截玉簪,忽然想起《诗经》里那句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”。
“侯爷贵为朝廷柱石,”我抬眸直视他,“小女不过市井商户,如何匹配?”
他忽然笑了,从怀中取出另半截玉簪。
两段残玉严丝合缝,拼成完整的螭纹。
“珩这三年,建书院,修水利,弹劾权贵,夜夜办案至三更。
所为者何?”他将玉簪轻轻插在我发间,“不过是想有朝一日,能堂堂正正站在姑娘面前,说一句——当年在柴房里喂我参汤的姑娘,谢珩此生不敢或忘。”
窗外忽起风,吹落满树桂子,簌簌如金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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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以为这便是话本里“才子佳人终成眷属”的结局,孰料世事如棋,半步难料。
成婚三月后,边关急报:北狄二十万铁骑破雁门关,连下五城。
朝堂震恐,主战主和争执不下。
那夜谢珩归来时,玄色官服沾着墨迹,眉宇间尽是疲色。
“陛下欲遣使议和,”他斟酒独饮,“许岁币三十万,割云中三郡。”
我按住他持杯的手:“谢郎意下如何?”
他抬目看我,眸中映着烛火:“吾妻可记得当年赠我那句‘不负苍生’?
今日若割地求和,他日史书工笔,当如何写我谢氏?”
三日后,他连上七道奏疏,请缨出征。
陛下准奏,拜他为平北大将军。
临行那夜,他将家传玉璧系在我腕上:“若我回不来,你便改嫁。”
我扯断玉璧掷于地上:“谢怀瑾,你若敢死,我便带着这块碎玉跳进秦淮河,让你魂魄日日看着!”
他怔了怔,忽然大笑,将我搂入怀中:“吾妻悍烈如此,珩怎敢不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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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二年春,谢珩率三万兵马北上。
我每日登朱雀楼远眺,看尽归帆不是。
三月时传来捷报:将军以火攻之计破狄酋于阴山,斩首两万级。
五月又报:收复云中。
七月,圣旨加封冠军侯,赐金吾卫仪仗。
然而京中暗流更甚。
主和派宰相李嵩屡进谗言,说谢珩拥兵自重。
那日阿福神色慌张来报:“娘子,宫中来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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