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的是太后身边女官,捧着凤纹锦盒。
打开看时,竟是三尺白绫。
“太后口谕,”女官面容端肃,“谢夫人深明大义,当为社稷分忧。”
我冷笑:“分什么忧?
是要我自缢以绝谢将军后顾之忧么?”
女官面不改色:“夫人聪慧。
如今朝中流言四起,若夫人肯全节,陛下便可名正言顺召将军回京述职。
届时兵权收回,流言自息。”
我抚着案上那把焦尾琴,忽而想起新婚那夜谢珩为我画的远山眉。
他总笑我性子烈,像未驯的鹰。
而今这只鹰要啄瞎自己眼睛来换主人平安么?
“请回复太后,”我将白绫掷回锦盒,“谢门无孱妇,沈氏但有一口气在,便容不得宵小欺我夫君。”
女官愕然离去。
三日后,京中遍传谢夫人当众拒旨之事。
百姓争相议论,竟将原本“谢珩谋逆”的流言压了下去。
李嵩党羽见舆论不利,暂缓发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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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年深秋,谢珩凯旋。
入城那日,金陵万人空巷。
我站在朱雀楼上,见他银甲在夕照中泛着冷光,身后旌旗猎猎,宛若神兵天降。
他忽然勒马抬头,隔着人海与我对望。
当晚他解甲归家,第一件事竟是急急寻我。
阿福笑道:“将军别找了,夫人在厨房呢。”
他闯进灶间时,我正对着一锅汤发愁。
见他进来,我举着汤勺问:“你说鹿茸该先放还是后放?”
他一把将我抱起,在灶台边转了三个圈:“沈青梧,你这辈子是不是只会煮参汤?”
我拧他耳朵:“谢怀瑾!
我的桂花糕还在炉上!”
那夜桂花香透纱窗,他枕在我膝上说边关见闻,说漠北的星子比金陵亮,说他如何用我给的锦囊妙计破敌。
说到兴起时翻身起来取舆图,却见我袖中滑出半截焦尾琴弦。
“这是?”他眸光一沉。
我轻描淡写:“没什么,太后送白绫来那日,我弹断的。”
他沉默良久,忽然将脸埋在我掌心。
有滚烫的液体渗进指缝,我低头看他——这位朝堂上侃侃而谈的御史中丞,这位杀伐决断的冠军侯,此刻竟像个孩子般哽咽:“青梧,我险些失去你。”
我任他握着手,望着窗外那轮将满未满的秋月,轻声道:“谢郎,你答应过要共负苍生的。
既负苍生,便不能独留我一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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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昌旧事已随流水,今上景和,天下渐安。
谢珩主政后整饬吏治,开漕运,减赋税。
他常说:“吾妻当日拒旨,是谓大勇;吾妻当日赠言,是谓大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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