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珩何幸,得此良配。”
我则于秦淮河畔设女学,教贫家女子读书明理。
每当夕阳斜照,总见谢珩的官轿停在学堂外。
他负手立在银杏树下,看学生散尽,才来牵我的手。
“今日先生又讲了什么?”他笑问。
我举着戒尺作势要打:“讲《女诫》的坏处。”
他握住我的腕子:“夫人当心累着。”
银杏叶落满青石阶,远处传来暮鼓声。
我们沿着河岸慢慢走,像所有寻常夫妻那样。
只是他腰间永远别着那枚修补过的玉璧,而我发间,始终簪着那道裂痕宛然的断玉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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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日整理旧物,翻出当年那纸泛黄的药方。
背面有谢珩新题的小楷:“永昌十六年霜降,沈氏青梧煮参汤救谢珩于垂死。
景和七年秋,谢珩与妻共看银杏。”
阿福来添茶,笑道:“娘子又看这个?
府里都说,您跟侯爷的缘分,是那碗参汤里熬出来的。”
我望着窗外金黄的银杏树,恍惚又见少年郎倒卧阶前,血污里那双清亮的眼睛。
“阿福,”我将药方重新折好,“去把灶上那锅参汤看着火候。
侯爷今日早朝,该回来了。”
秋风穿过回廊,送来前院孩童诵读《诗经》的脆音:“死生契阔,与子成说。
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……”
我展颜一笑,忽然明白所谓奇缘,不过是在最坏的世道里,恰好遇到了最好的人。
就像那支断成两截的玉簪,看似残缺,合在一处,便是完满。
世间传说多是传奇,而我们的故事,是烟火人间里一锅慢炖的参汤。
火候正好,余生还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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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和十二年,谢珩致仕。
我们归隐于金陵城外梅花山,依山筑庐,号“双玉山房”。
他每日教我辨识草药,我仍改不了煮参汤的习惯。
偶尔有旧部来访,见我们布衣荆钗,采菊东篱,无不慨叹。
那日整理书箧,竟发现当年我赠他的那方帕子。
帕角绣着半朵青莲,另半朵正绣在我如今佩的香囊上。
他得意道:“你看,便是那时我便存了心思。”
我夺过帕子笑骂:“谢怀瑾,你那时才十六!”
他握住我手:“十六岁便知道,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,肯为一介陌生少年犯险。”
窗外梅花开得正好,疏影横斜间,有鸟雀啄食残雪。
我忽然想起那个遥远的霜降清晨,阶前少年衣染血污,却仍努力挺直脊背行礼的模样。
“谢郎,”我轻轻唤他,“你说当年若是没有那场变乱,我们还会相遇么?”
他认真思索片刻,从窗台上折下一枝红梅簪在我鬓边:“会。
我会在秦淮灯会上对你一见钟情,然后托媒求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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