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此,他便自称陈瑾,乡邻一时未改口,他却逢人便正色道:“某今名瑾,非琰也,勿复呼旧号。”
且说陈生改名后,心中稍安。
这日便是相士所言第三日之期,他早起梳洗,将那双金钏重新包好,欲往县衙缴公。
行至枫桥,忽然阴云四合,骤雨倾盆。
他见桥畔有一破败的山神庙,便大步奔入避雨。
那庙宇年久失修,蛛网遍布,神像金漆剥落,面目难辨。
陈生倚着柱子喘息,忽听神像后传来窸窣声响,接着转出一个赤面虬髯的大汉,手持一柄雪亮钢刀,瞪目喝道:“陈阎王!
可认得某家?”
陈生大惊,战栗问道:“壮士何人?
某已改名陈瑾,并非什么陈阎王!”大汉冷笑:“你便化作灰,老子也认得你这双吊梢眼、这管鹰钩鼻!
你父陈廷璋,当年做嘉兴经历时,诬我刘大盗劫官银,使我陷身囹圄七载!
今我越狱而出,本欲寻你父报仇,不想他已死了。
父债子还,今日便拿你祭刀!”说罢举刀劈下。
陈生魂飞魄散,一面闪躲,一面辩道:“我父为官清廉,从不诬人!
其中必有冤情!”那大汉哪里肯听,挥刀连砍,将神像前的供桌劈为两半。
陈生慌不择路,奔到庙角,却见角落里蜷着一个老妪,瑟瑟发抖。
原来这老妪也是来避雨的。
陈生急中生智,将怀中锦囊掷向大汉,大呼:“这金钏与你,饶我性命!”锦囊落地,散出双钏。
大汉瞥了一眼,狞笑道:“金子我要,命我也要!”抬脚将锦囊踢开。
就在此时,庙外马蹄声骤响,一队捕快持械冲入,为首的正是吴县捕头张虎。
原来张虎早已接到密报,说越狱大盗刘大潜踪于此,特来缉拿。
那大汉见势头不好,转身欲破窗而逃,却被捕快用铁链绊倒,捆了个结实。
陈生瘫坐于地,冷汗淋漓,方信那相士之言不虚。
众捕快将刘大押往县衙,陈生作为人证,亦随往。
吴县令姓赵,名崇德,乃进士出身,为官清正,但性迂执,最重礼法。
升堂后,刘大跪于阶下,陈生呈上名籍。
赵县令翻阅籍册,见“陈瑾”二字,眉头一皱:“据本县所知,你父当年呈报户籍,汝名‘琰’,何故私改?”陈生叩首:“小人恐‘阎王’之号不祥,故改‘瑾’字,已报学政核准。”赵县令拍案怒道:“荒唐!
名者父母所授,岂可因俚俗戏谑而轻改?
更兼你未经本县过户,擅自变易,依《大明律》,当杖八十,罚银五十。”陈生大骇,忙道:“大人容禀,小人拾得金钏一双,正欲缴公,可赎此罪。”遂将锦囊献上。
赵县令验过金钏,又见钏上镌字,沉吟半晌。
此时堂下那老妪忽抢步上前,哭道:“青天大老爷!
这锦囊是老身之物!”赵县令问其缘由。
老妪自称姓周,孀居多年,丈夫周德成原是陈廷璋麾下书吏。
七年前,周德成随陈经历查办一桩劫案,竟为盗匪所害,只留此锦囊与金钏,乃周家传世之宝。
老妪因无子嗣,欲卖钏为亡夫做水陆道场,不想昨日在观音庵不慎遗落。
她遍寻不得,今早闻说有锦囊被缴到县衙,故来认领。
赵县令又审刘大,那大汉在刑具前抵赖不过,招出实情:原来当年劫官银者,正是刘大为首的一伙。
陈廷璋查得真凶,将刘大拿获下狱。
然刘大在狱中买通牢卒,越狱而走,反诬陈廷璋栽赃。
周德成因掌握关键证据,被刘大怀恨杀害。
如今刘大越狱,本欲杀陈琰泄愤,不料天网恢恢。
赵县令当堂判刘大斩监候,又嘉奖陈生拾金不昧,免去改籍之罚,改为训诫,令其限期恢复旧名。
陈生叩谢,心中五味杂陈。
退堂后,周老妪拉着陈生的手,泪如雨下:“公子,你不仅还了老身的传家宝,更让老身丈夫的冤情大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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