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面先生抬眼看了看他,沙哑着嗓子说:我没给你指过路,是你自己的造化。
说着递过一根新签,这回送你成亲用的。
白鹤年接过签一看,上头写着并蒂莲开,双镜重合,跟上次的签不一样了。
他正要再问,鬼面先生已经被另一个人拉去问卦了。
他揣着签回去给阿史那云看,阿史那云看了半天,忽然拍手道:我知道了!
你说过你家有半块铜镜是不是?
我家也有半块,是当年祖父留下的,说是一对,另外半块丢了很多年。
咱们拿出来对对?
两人翻箱倒柜找出各自那半块铜镜,对着阳光一合,严丝合缝,背面刻着一行小字:天宝五载,白氏聘史氏。
原来两家祖上早有婚约,只是后人失散不知。
白鹤年握着那合拢的铜镜,想起鬼面先生说的双镜重合,心里又惊又喜。
阿史那云红着脸把镜子抢过去,嘟囔道:哪有这么巧的事,定是你故意寻来的。
白鹤年指天发誓说绝无虚言,阿史那云这才信了,两人对着那合拢的铜镜看了又看,镜面里映出两张带笑的脸,男的清俊女的明艳,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。
消息传到孙小蝶耳朵里,她正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喂奶,听说白鹤年也靠半块铜镜定了亲,笑得直打跌,说:咱们朱雀街的鬼面先生,原来是月老转世,专管给人凑镜子的。
赵二郎在旁边逗儿子,忽然说:说起来,那鬼面先生当年给我和小蝶牵线,用的也是铜镜。
他莫非跟铜镜有什么渊源?
孙小蝶想了想,说:回头我去问问他。
可等她抱着孩子去朱雀大街时,卦摊又是空的,歪脖子老槐树上用红绳系着半块铜镜,底下压着张字条:镜已合,缘已了,不必再寻。
孙小蝶把那半块铜镜解下来,翻来覆去看了半天,没看出什么特别,只是背面隐隐约约有个篆书的字。
她回家拿给赵二郎看,两人琢磨了一夜,忽然想起孙家家谱上那位被逐的曾堂祖孙鬼面,他那辈排行的字是字辈——孙镜面。
原来如此!
赵二郎一拍大腿,他本名叫孙镜面,因脸上有疤才戴面具遮着。
那半块铜镜是他留给后人的信物,咱们那半块和这半块本就是一对!
孙小蝶把两块铜镜合在一起,果然严丝合缝,镜面上忽然浮起一层薄雾,雾里影影绰绰的,像是有个戴傩面的人在笑。
她对着镜子喊了声曾堂祖,雾散了,镜面恢复如常,只映着她自己惊愕的脸。
这一晃又是三年。
天宝十七年,安史之乱已平,长安城渐渐恢复了繁华。
朱雀大街的歪脖子老槐树还在,树下却再没人摆卦摊了。
倒是有人在树洞里发现了一卷羊皮纸,上头画着一张地图,标着曲江池畔一处荒冢的位置。
好事者按图去找,挖出一口黑漆棺材,棺材里没有尸骨,只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青布道袍,一副青面獠牙的傩面,还有一封未曾署名的信。
信上写着:吾本孙氏镜面,因族规所逐,流落江湖五十载。
得异人传卜筮之术,以半镜为凭,助有缘人完镜合缘。
今缘尽功成,骸骨已化清风,留衣冠于此,告后世子孙:镜可合,人可圆,善恶到头终有报,只争来早与来迟。
信纸底下压着一对铜镜,正是当年孙小蝶和白鹤年各自合拢的那两对,不知何时被取来放在了一起,四块镜子拼成一个大圆,镜面上清清楚楚映着四个字——天理昭彰。
孙小蝶和白鹤年两家人都赶来看这衣冠冢,对着那四块镜子拜了又拜。
阿史那云抱着白鹤年生的胖闺女,忽然说:你们瞧,镜子里头有人。
众人凑过去一看,四块镜子拼成的大圆里,果然有个戴傩面的人影,这回却没戴面具,露出一张白净面孔,左颊上道疤清晰可见,正在镜中拱手作揖。
孙小蝶哇的一声哭出来,对着镜子喊:曾堂祖!
你出来呀!
可镜中的人影只是笑了笑,便慢慢淡了,像水里的墨迹散开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