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块镜子随即各自分开,铮铮几声落在地上,从此再没有半点异样。
后来有人把这段奇事编成话本,在长安酒楼茶馆里传唱。
唱到鬼面先生那个卦摊时,总是要添一句歪脖子老槐树底下,有缘人自能遇着。
只是那棵树后来被雷劈了半截,剩下半截树桩子,倒成了朱雀大街一景,常有新嫁娘绕树三圈,盼着也能得半块铜镜,遇着前世注定的姻缘。
白鹤年官做到了五品,却始终忘不了当年在曲江池边躲雨的那个下午。
他跟阿史那云说过好多次,要把鬼面先生的事编成书,阿史那云总笑他:你连琵琶都弹不明白,还编书呢?
可有一天夜里,白鹤年真的趴在书案上写了起来,写到鬼面先生给孙小蝶那根签时,笔尖顿了顿,在纸上添了句批注:镜分两半,人心亦分两半。
合镜先合心,心若一处,镜自圆也。
写完后他拿给阿史那云看,阿史那云抱着琵琶弹了段小调,笑道:倒像那么回事。
明儿拿到朱雀大街念给那棵老槐树听听,说不定树桩子里头也住着个鬼面先生呢。
两口子笑作一团,窗外夜色正好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映进窗来,照得书案上那对合拢的铜镜微微发亮。
镜面上悄无声息地浮出一层水雾,雾散时,好像有个青面傩面的人影对着灯火点了点头,随即了无踪迹。
那棵半截的老槐树桩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极了当年签筒里竹签碰撞的声音。
有人路过朱雀大街,恍惚听见树底下有人说话,走近了却什么都没有,只有满地的月光,白得像银子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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