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事如棋局局新,人情似纸张张薄。
莫道浮云终蔽日,且看明月照沟渠。
话说大宋神宗年间,杭州城外钱塘江畔,有个清波门,门内一条青石板路蜿蜒曲折,两旁尽是白墙黛瓦的民居。
路尽头有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,树下住着户姓林的人家。
户主林公原是县学里的秀才,娶妻王氏,夫妻恩爱,只生得一子,取名林秀。
这林秀生得眉清目秀,自幼饱读诗书,十二岁便考中了童生,人人都道他将来必是举人老爷的料。
谁料天有不测风云,林秀十五岁那年,父亲染了时疫,不过三日便撒手人寰。
王氏哭得几度昏厥,又因操办丧事劳累,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,每逢阴雨天便要发作。
林秀从此断了科举之念,靠替人抄书写信、画些扇面度日。
他写得一手好字,画得几笔兰竹,街坊四邻都爱照顾他生意,日子虽然清苦,母子二人倒也能勉强度日。
只是王氏的病愈发沉重,药罐子常年吊在灶台上,满屋子都是苦涩的药气。
这年初春,乍暖还寒时候,王氏又犯起病来,整夜整夜地咳,请了郎中来看,只说气血两虚,需得用上好人参吊着。
林秀翻遍了家里箱笼,连父亲留下的几本旧书都拿去卖了,才凑够三两银子,买回一小截参须。
王氏心疼得直掉泪,拉着儿子的手说:儿啊,是为娘拖累了你。
林秀强笑道:娘说的哪里话,儿子年轻力壮,过两日便去城外山上采些草药来,替娘治根治本。
次日天不亮,林秀便背着竹篓出了门。
这杭州城外西南方有座凤凰山,山势不高,却林深草密,常有采药人寻得灵芝、黄精之类。
林秀走了两个时辰,攀到半山腰一处叫虎跑泉的地方,但见一脉清泉从石缝里涌出,汇成小小水潭,潭边青苔滑腻,野花烂漫。
他俯身捧水喝了口,甘冽沁脾,正要继续往上攀,忽听头顶传来一声,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白发老道踩断了崖边枯藤,连人带筐直直坠下来。
林秀想也未想,一个箭步冲过去张开双臂。
那老道砸在他身上,两人滚作一团,直滑到水潭边才被块大石挡住。
林秀后背撞得生疼,右臂也被碎石划了道口子,鲜血淋漓。
那老道却毫发无伤,只是惊魂未定,喘了半天气才颤巍巍坐起来,上下打量着林秀,见他臂上伤口汩汩冒血,忙从自己怀里摸出个小瓷瓶,倒出些黄色药粉替他敷上。
说来神奇,那药粉一沾血肉,血便立时止住了,连疼痛都减了大半。
老道拱手道:贫道公孙衍,在此山修行三十载,今日若非公子相救,这条老命便交代了。
公子大恩,无以为报。
说着解开腰间搭链,取出个巴掌大的物件,黑黝黝的,像是个蛤蟆模样,递到林秀手中:此物虽不起眼,却是贫道当年在终南山得的一件奇物,能避百邪、养精气,今日赠与公子,聊表寸心。
林秀接过来细看,果然是个蟾蜍石雕,遍体乌黑,触手冰凉,蟾背上有九个细如米粒的白点,排列得十分齐整,蟾目处微微凹陷,像是镶过什么珠子又脱落了。
他推辞道:道长折煞小生了,救人岂图回报?
这物件想必是道长心爱之物,小生断不能收。
公孙衍却一把塞进他竹篓里,正色道:公子有所不知,贫道观你面相,眉间有青气,当是家中有病人久治不愈。
这石蟾蜍放在病人枕下,三日便可见效。
你若不收,便是嫌贫道报恩之心不诚了。
林秀听他这般说,又想起母亲的病,便千恩万谢地收了。
下山路上,林秀总觉得那石蟾蜍在竹篓里微微发暖,取出来握在掌心,竟比方才暖热了许多。
他也没多想,赶回家中便将石蟾蜍塞到母亲枕头底下。
说来也怪,那夜王氏咳喘竟减轻了大半,睡得格外安稳。
连着放了三天,第四日早晨,王氏竟然能下床走动,自己到灶间熬了锅米粥。
林秀又惊又喜,只说那老道士的药粉起了效,并未想到石蟾蜍上。
日子照常过着,王氏的病虽未去根,却比从前好了许多,至少不必日日卧在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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