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两人手中的物件,微微颔首:“上船罢。”
船行至河心,老者忽然开口:“沈怀瑾,你这方绣帕看似寻常,实则里面绣着一幅血写的经文,是你母亲为超度你夭折的兄长而刺破手指所书。
此物蕴含的慈母之心,足可抵一座金山。”他又转向刘员外:“刘守财,你这元宝看着贵重,但铸造时掺了铅锡,并非十足真金,不过你父亲当年也曾用它买过一斗米施舍灾民,总算还存着一丝善念。”刘员外羞得满脸通红。
老者将船桨一横,指着前方水面:“你们看。”
河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一面巨大的铜镜,镜中映出两条道路:一条金光大道,尽头是辉煌的城池;一条泥泞小径,两旁荆棘丛生。
老者说:“金路通天道,泥径达幽冥。
你二人需将手中之物投入镜中,由镜判定你们该走哪条路。”沈玉毫不犹豫地将绣帕抛向铜镜,帕子触到镜面的瞬间化为一团金光,缓缓落在金路入口。
刘员外攥着元宝,额上青筋直跳,那灰莲纹又暗了下去。
他挣扎良久,终于长叹一声,将元宝也抛了出去。
谁知元宝入镜后竟化为一只灰色的蝴蝶,颤巍巍飞向泥径,落在一朵荆棘花上。
刘员外面如死灰,正要认命,那蝴蝶却忽然折返,绕着金光大道飞了三圈,最后停在金路入口的绣帕旁。
老者抚掌笑道:“好!
舍得便是得,你虽不舍,但终究舍了,那元宝中的一丝善念为你引了路。
你二人可并肩同行了。”
船靠岸时,老者将灯笼递到沈玉手中:“此灯名为引魂渡,你提着它走金路,切记不可回头,不可开口,无论身后有什么声响,都只当听不见。
走到尽头有一座白玉桥,过了桥便是真正的彼岸。”沈玉接过灯笼,和刘员外并肩踏上金路。
起初道路平坦宽阔,两旁生着奇花异草,闻之清香扑鼻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身后忽然传来嘈杂的人声,有他铺子里伙计的哭喊:“东家!
东家你走了铺子怎么办!”还有母亲的声音:“怀瑾,怀瑾你回头看看娘……”沈玉心头一酸,几乎要转过身去,腕上的金莲纹猛然灼烫起来,他咬牙忍住,只攥紧了灯笼杆继续走。
刘员外那边也不平静,身后传来他妻子的尖声咒骂,还有幼子的啼哭,那灰莲纹又泛起红光,烫得他龇牙咧嘴。
又走了不知多久,前方果然出现一座白玉石桥,桥下流水淙淙,水面浮着朵朵金莲。
两人刚要上桥,桥头忽然闪出两个黑影,一个赤面獠牙,一个青面长舌,正是地狱里的夜叉模样。
赤面夜叉叉着腰喝道:“沈怀瑾,你前世救人的功德本可直登天界,但你今生有一次在铺子里收了假银子,明知是假的却仍用出去,害得那卖菜老农被东家责罚,此事如何算?”沈玉浑身一凛,那确实是三年前的事,他后来虽后悔,却再未找到那老农赔罪。
青面夜叉则对刘员外道:“刘守财,你前世偷干粮的罪虽已补了,但你曾为一文钱逼死佃户家的女儿,那女子至今还在枉死城受苦!”刘员外双膝一软,几乎瘫倒。
就在这时,两人腕上的莲纹同时飞离手腕,化为两道虹光直冲云霄。
赤金虹光中现出沈玉前世舍命救人的画面,血红虹光里则是刘员外今生随沈玉行善的三幕。
两道虹光合在一处,变成一柄金光闪闪的钥匙,自行插入白玉桥头的锁孔中。
只听咔嗒一声,桥面缓缓铺展,夜叉的身影也随之消散。
过了桥,景象豁然开朗。
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荷塘,荷叶如碧玉盘,荷花如水晶盏,每一朵花心里都坐着一个拇指大的小人儿,有的在读书,有的在打坐,有的在嬉笑。
沈玉和刘员外都看呆了。
荷塘尽头站着那白发老者,他此刻已换了一身道袍,须发皆白,仙风道骨。
他微笑道:“你二人已过了引魂渡、破心桥、入莲池,从此尘缘尽断。
沈怀瑾,你本有三世善根,这一世又度了刘守财这只迷途羔羊,功德圆满,可去东华帝君座下做个掌书仙。
刘守财,你虽作恶不少,但临终一念向善,又助沈怀瑾救起落水孩童,功过相抵,便在这莲池中做五百年采莲童子,期满再入轮回。”刘员外一听不用下地狱,喜得连连叩首。
沈玉却忽然跪下道:“老神仙,晚辈有一事相求。
那去年病故的周氏女,不知能否容我见她一面?”老者捋须一笑:“你倒是个痴情种子。
也罢,你且去荷塘西角,第三朵白玉莲的花心里,有个编红绳的女娃,你自去看。”沈玉循迹找去,果然见一朵碗口大的白玉莲,花心里坐着个穿红袄的小人儿,正低着头编一根红绳,那眉眼身形,正是那卖花姑娘。
她抬起头来,冲沈玉微微一笑,嘴角两个酒窝浅浅一旋。
沈玉想伸手去触,指尖却穿过了花瓣,只碰落一滴晶莹的露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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