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方没什么特别的,都是寻常治咳喘的方子。
宋明远又问:这药里有没有什么特别苦的?
吴大夫捻着胡子想了想,忽然一拍额头:对了!
你夫人来抓药那天,恰好有个年轻的郎中也来铺子里借地方歇脚,那郎中见我在配药,便多嘴了一句,说杏仁加一味川贝母,止咳的效果更好。
我便依言加了川贝母。
那川贝母确实极苦,寻常人喝不惯,我便多添了一钱甘草调和。
你夫人后来可有说药太苦?
宋明远心中一动,追问道:那郎中是什么模样?
您还记得吗?
吴大夫摇头道:那是我头一回见他,穿着素青的直裰,看着也是读书人模样,说是从杭州来的,路过此地歇脚。
后来再没见过了。
宋明远谢过吴大夫,走出药铺时,只觉得心中疑团越来越大。
林氏若只是得了风寒,为何拖了两个月不见好?
那突然出现的郎中又是什么人?
他隐隐觉得这中间有什么不对,但没有证据,只能暂且按下。
回到家中,宋明远又点了一根引魂香,想再问问林氏。
青烟升起,林氏的魂魄再次显现,这一回她的面容比上次清晰了许多,但神色间多了一丝焦灼。
宋明远问道:阿婉,你说的药苦,是不是那药有问题?
林氏的魂魄微微颤抖了一下,嘴唇翕动,声音断断续续:那郎中是……是周家的人……周家……恨我们……宋明远心中一震。
周家!
他想起来了——林氏未出嫁前,曾被迫许给城中一个姓周的富商做妾,后来林氏退了婚约嫁给了他,那周家富商一直怀恨在心,当年曾暗中使坏让宋家生意破产、科场失利。
莫非林氏的死也与他有关?
宋明远急切地追问:周家是不是在药里动了手脚?
林氏的魂魄剧烈地晃动起来,像是被什么力量撕扯着,面容痛苦地扭曲起来。
宋明远想起那摊主的警告——不可问及生死之秘——他连忙住了口,可已经晚了。
引魂香突然猛烈地燃烧起来,青烟暴涨又瞬间熄灭,林氏的魂魄发出一声极尖细的惨呼,然后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,再没有一丝痕迹。
宋明远被那股气浪推得跌坐在地,手中的香灰散落了一地。
他看着手中剩下的引魂香,只有十八根了。
林氏已经回不来了,他问得太急、太贪,把她最后一丝残魂也问散了。
宋明远跪在地上,捧着那盒香,失声痛哭。
那一夜宋明远没有合眼。
他不敢再用引魂香去召林氏,因为他知道林氏的魂魄已经散了。
但周家的疑云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。
他想到那摊主最后的警告——不可替亡魂了结未竟之事——可他不甘心,若林氏真是被人害死的,他怎能装作不知道?
他放下那盒引魂香,开始暗中调查周家。
姓周的富商名叫周文魁,曾是休宁有名的绸缎商,后来搬去了杭州,在杭州城开了更大的铺子。
宋明远托了在杭州做生意的同窗打探,终于得知周文魁如今已经六十多岁了,依然在杭州经营绸缎生意,家中还养着一个懂医道的门客,姓薛,人称薛郎中。
宋明远将这两个名字记在心上,又翻出吴大夫说的那味川贝母——他去请教了另一个老大夫,老大夫告诉他,川贝母本身无毒,但若与某些特定的药材同煎,会产生伤肺的毒性。
林氏那些药方中有没有那样的药材?
宋明远又去找吴大夫核对药方,果然发现当时林氏的药方中除了川贝母还有一味,两种药材若配伍不当,确实会损伤肺脉,加重咳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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