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大夫拍着脑门道:我当时也犹豫过,但那位薛郎中说他行医多年,川贝母配白前并没有出过事,我便信了他。
难道那薛郎中是故意的?
宋明远没有回答,只是将那药方抄了一份,贴身收好。
半年后,宋明远筹了些盘缠,动身去了杭州。
他不敢贸然上门,先在周文魁的绸缎庄附近租了间小屋住了下来,暗中观察周家的动静。
这一观察便是一个月。
他发现那薛郎中每隔三日便去周府一次,傍晚才出来,出来时神色匆匆,总往后门走。
宋明远找了个机会,趁薛郎中独自出门时拦住了他,开门见山道:薛先生,你还记得休宁济生堂的吴大夫吗?
薛郎中的脸色刷地白了,他定定地看了宋明远半晌,忽然哆嗦着说:你是……你是那个女人的丈夫?
宋明远冷冷地盯着他,薛郎中终于扛不住了,蹲在地上抱住头,将实情抖了出来。
原来周文魁一直对当年被退婚的事耿耿于怀,得知林氏嫁给了宋明远后,便一直想报复。
他打听到林氏身子弱、常生病,便花钱请薛郎中设法让她的病好不了。
薛郎中贪图银两,便借着在济生堂歇脚的机会,在吴大夫配药时故意提议加川贝母,又暗中指点了这一味,两药相配,日久伤肺。
林氏喝了两个月的药,肺脉受损,小风寒便拖成了重症,最终不治而亡。
薛郎中说完,跪在地上连声道:我该死!
我贪了周家一百两银子!
可我没想害死人啊!
我以为只是让她病得久一些……宋明远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人,心中翻涌着愤怒和悲凉。
他没有当场发作,而是将薛郎中扶了起来,说要带他去见一个人。
当天下午,宋明远带着薛郎中去了杭州府衙。
他将吴大夫的药方、薛郎中的供词、以及自己这半年搜集的周文魁与薛郎中来往的物证全部呈上。
杭州知府传讯了周文魁,周文魁起初还矢口否认,但当薛郎中当面指认他时,他终于低下了头。
周文魁供述了自己因多年积怨而买通薛郎中暗害林氏的经过。
铁证如山,周文魁被判了十年监禁,薛郎中因坦白从宽,判了三年。
消息传回休宁,满城哗然。
宋明远拿着那封判决书回到家中,在亡妻林氏的灵位前烧了。
他看着灰烬在香炉中升起盘旋,像是终于有什么东西落地了。
他没有再哭,只是静静地坐了许久,然后起身去邻家把囡囡接了回来。
囡囡已经三岁多了,扎着两个小揪揪,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叫。
宋明远蹲下来把她抱在怀里,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香,觉得心口的某块冰终于化开了一些。
林氏的案子了结之后,宋明远将那盒引魂香收了起来。
他没有再用它来召过任何亡魂,但手中的香却慢慢被其他事情了出去。
有一日邻家的孙婶子来找他,说她的老娘上个月去世了,临死前有一句话没来得及说,她心里一直堵着,问宋明远能不能帮忙问一问。
宋明远犹豫了很久,最终点了一根引魂香。
孙婶子老娘的身影在青烟中浮现,老人家对着孙婶子笑了一下,说了一句话:妞妞,灶台底下那包银子是给你留的,别让你哥知道。
孙婶子听完,抱着宋明远哭了一场。
那包银子果然在灶台下的砖缝里找到了,不多不少,正好是老人家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。
孙婶子用那银子给宋明远买了一坛好酒和两匹布,千恩万谢地走了。
宋明远看着手中的引魂香,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——也许他可以用这香,替更多的人了却遗憾、传递那些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。
此后宋明远便用那盒引魂香为街坊邻里做了许多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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