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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古风故事集 > 第475章 画中冤·汴京月

第475章 画中冤·汴京月(4/5)

但他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是机械地替人抄写经卷和信函了。

他每次拿起笔时,都会想起那幅画中女子提灯望向远方的目光,想起那些被藏在画中、梦中、旧物中的无声呼救,想起自己差一点就错过了这一切。

他开始更用心地去读每一个来找他写信的人的神情、语气和字里行间藏着的未尽之意。

有时候他能从一封信的措辞中看出写信人没敢说出口的委屈,有时候他能从一张契约的条款中嗅出欺诈的气味。

他替人写信、写状纸时,总会在不违背规矩的前提下,悄悄帮那些看起来走投无路的人多写一两句话中有话,替他们把该说的、不好说的东西递到该递的人手中。

他的名声渐渐在汴京东城的街巷中传开了,人们说沈先生的信写得好,状纸写得更好,不显山不露水却总有奇效。

这年冬天,汴京下了一场大雪。

沈墨从大相国寺抄完经卷出来,踏着积雪往家走。

走到甜水巷口时,他忽然看见一个衣衫单薄的少年蜷在墙角的雪堆中,冻得脸色发青。

沈墨上前将那少年扶起来,问他家中何处,少年摇摇头说没有家了,父母都死了,他一路乞讨到汴京,想寻个活路。

沈墨将他带回了家中,煮了一碗热粥给他喝,又让柳氏找出一件旧棉袄给他披上。

少年喝了粥缓过劲来,跪在地上便要磕头,沈墨将他扶起来,问他叫什么名字。

少年说:我叫赵念恩,我爷爷以前在平江府做过官,后来被冤枉了,前两年朝廷平了反,我家得了些抚恤,可银子被亲戚骗光了,我爹娘也气死了……沈墨听到平江府赵明远这几个字时,手中的粥碗险些端不稳。

他定定地看着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年,一时间百感交集。

他没有告诉少年自己是谁、做过什么,只是把他收留下来,让他在家中住下,跟着自己学读书写字。

赵念恩聪明好学,跟在沈墨身边一年,便能识得两千多个字了。

沈墨教他写的第一篇正式文章,不是八股,不是诗赋,而是一封简短的信。

沈墨说:你写一封信给你爷爷,告诉他你在汴京找到了一户好人家,往后会好好活着。

他不会收到这封信,但你写了,他就知道了。

赵念恩认真地写完了那封信,沈墨替他在信封上写了赵明远公 冥中收几个字,然后带他去了大相国寺后院的焚化炉前,看着那封信在火光中化为灰烬,青烟袅袅升上寒冬的天空。

赵念恩跪在焚化炉前磕了三个头,站起来时眼中泪光闪闪,却没有哭出声。

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多说什么。

此后许多年,沈墨一直将赵念恩带在身边,待他如亲生儿子一般。

赵念恩十八岁那年,在汴京的府学中考中了秀才,后来又一路考中了举人。

他每次应试前都会去大相国寺的焚化炉前烧一张纸,纸上只写四个字——爷爷保佑。

而沈墨那幅画始终挂在他床头的墙上,画中的女子依然提着灯笼立在梅树下,但她的面容不再像从前那样哀切了。

月圆之夜,沈墨偶尔会对着画发一会儿呆,他觉得那女子的目光已经从远望的焦灼变成了一种平和从容的凝视,像是在说——你做得很好,如今可以安心过日子了。

沈墨五十三岁那年,赵念恩已经考中了进士,授了一个从八品的小官。

他虽然官职不高,但为人方正勤勉,在任上断了不少冤案、帮了不少穷人。

每次回汴京探望沈墨时,他都会带些各地的特产和趣闻,坐在沈墨的旧屋中喝茶说话到深夜。

有一回赵念恩喝了几杯酒,忽然红着眼眶问沈墨:先生,你这辈子有没有后悔过?

没有功名、没有家产、替那么多人写信写状纸,自己也落得清贫。

沈墨笑了笑,指了指墙上那幅画说:你看那个提灯的人,她等了一辈子,也没有等到她想等的人。

但她把自己的等待画在了画里,传到了能看懂的人手中。

我替她走了一趟平江,把她想说的话替她说出去了,她总算没有白等。

我这辈子虽然没有功名,但替人传了不少话、递了不少信、让有些冤屈没有烂在肚子里,我觉得值了。

赵念恩默然了许久,起身对着沈墨深深拜了三拜,什么话也没再说。

沈墨六十八岁那年冬天,在睡梦中安详离世。

他走的那夜正是十五,月光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那幅画上。

次日清晨赵念恩来替他料理后事时,发现那幅画中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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