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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古风故事集 > 第487章 怀音琵琶·未了弦

第487章 怀音琵琶·未了弦(2/4)

他小心翼翼地扒开浮土,露出一只黑漆木匣,匣子已经朽烂了大半,打开来看,里面是一副白骨,蜷缩着,旁边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根银簪。

银簪上刻着程玉娘三个字。

周文墨跪在坑边,沉默了很久。

程玉娘被人埋在了这棵槐树下,二十多年了,无人知晓。

那笔银子——她在琵琶中反复念叨的那笔银子,想必是她在临死前最放不下的一桩事。

周文墨将白骨重新收殓好,用一块旧布包了,带去了城西的报恩寺,请僧人替她做了一场超度的法事。

法事做完后,他回到家中,抱起那把琵琶,轻轻拨动第五弦,余音中那女子的声音再次浮现,这一回清晰了许多:……城西……柳家巷……第三间……床板下……替我还……周文墨记下了地址,连夜去了柳家巷第三间——那是一座早已无人居住的旧屋,门窗紧锁。

他撬开后门的锁进去,在卧房中找到了一张朽烂的木板床,掀开床板,下面果然压着一只油布包裹,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二两纹银,银锭底部还刻着当铺的戳记。

那正是程玉娘当年当琵琶换来的十二两银子,她至死也没能还上这笔账。

周文墨将银子取了出来,按着当票上的铺号找到了那家当铺,虽然已经换了三任掌柜,但旧账还留着。

他替程玉娘赎回了那张当票,连本带利付清了银钱,将那张已经泛黄的当票烧在了报恩寺的香炉中。

第二天夜里,他再次抱起琵琶拨动琴弦,第五弦的余音中再也没有人声了,只剩了干净纯粹的琴音,像是一口气终于吐尽了。

从此以后,周文墨便知道这把琵琶的奇特之处了。

它不仅能发出清冽的琴音,还能在某些特定的弦音中,让那些生前没能说完的话随着余音一起透出来。

那些话有的短,有的长,有的含混不清,有的字字分明,但无一例外都是人在弥留之际最放不下的一桩心事。

周文墨开始留意那些送上门来的旧琴,但再也没有遇到过第二把像这样通灵的乐器。

他慢慢明白,这不是琴本身的神异,是程玉娘在死前将最后一丝执念浸入了琴身的木纹中,那把琴替她守了二十多年的秘密,直到遇见了他。

如今她的心事已了,琴上的却并没有彻底消失,像是那道门一旦被推开过,就再也合不严了。

每隔一阵子,当他在月明之夜弹奏某些特定的曲调时,琴腹中便会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透出来,像是又一个走投无路的人在最后一刻,将未了的话托付给了这把旧琵琶。

第一个找上来的声音,来自一个已经去世多年的老妇人。

那一夜周文墨弹了一首《汉宫秋月》,余音中忽然传来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说:……告诉阿福……他娘不是……不要他……是病得太重……没法再抱他了……周文墨记下了那个名字,又仔细听了数遍那声音中隐约提到的地点——清河坊,豆腐铺。

他去了清河坊,果然找到一间已经换了主人的豆腐铺,铺中如今做买卖的是个年轻后生。

周文墨旁敲侧击地问起这铺子的旧事,那后生说这铺子是他五年前从一位姓刘的老伯手中盘下的,刘老伯是个孤寡老人,铺子传给他时什么也没留下。

周文墨又辗转找到了刘老伯的旧邻,从邻人口中得知刘老伯生前最遗憾的事,就是年少时被母亲送去了亲戚家寄养,母亲后来病故了,他赶回去时只见到了一座新坟。

他母亲临终前托人带话说想见儿子一面,可话传到时人已经走了。

刘老伯这辈子再也没有提过母亲,但每年清明都会去城外的坟上坐一整日。

周文墨找到了刘老伯,刘老伯已经七十多岁了,佝偻着背坐在檐下晒太阳。

周文墨没有说那些离奇的事,只说自己是替一位故人传话,那位故人姓什么他不便提,但有一句话想带给他:她说她不是不要你,是病得太重,没法再抱你了。

刘老伯听了这话,手中的茶碗忽然脱落,碎在了地上。

他怔怔地坐了很久,浑浊的眼泪顺着脸上的沟壑淌下来,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。

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,只是对着周文墨摆了摆手,又低下了头。

周文墨没有再打扰他,轻轻退出了院子。

三天后,有人看见刘老伯去了城外的坟地,在那座矮矮的土坟前坐了一整天,直到天黑才起身慢慢走回家。

从那以后,刘老伯逢人便说我娘没有丢下我。

第二桩声音更加曲折。

某个月夜,周文墨弹了一首《十面埋伏》,弦音激越处,琵琶腹中忽然透出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急促而愤怒:……冤枉!

我没有杀人!

是赵大旺栽赃我!

我死在大牢里,我爹……我爹还不知道……那声音说完这句话便断了,连地址和姓名都没有留下。

周文墨将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记在心中,又反复回忆那声音的腔调和口音,像是杭州本地的口音,带着一丝城南郊区的尾音。

他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,走访了杭州城郊的村镇,终于在城南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子中打听到一桩旧案——八年前,村里一个叫孙三的年轻人因杀人罪被下狱,死在牢中,他父亲孙老汉一直不信儿子会杀人,四处告状告了几年,熬白了头发也没有结果。

周文墨找到了孙老汉,孙老汉已经老得驼了背,耳朵也半聋了。

周文墨问他儿子当年那案子的细节,孙老汉浑浊的眼睛忽然冒出了光,颤巍巍地从箱底翻出了当年案卷的抄本——是他花光了积蓄请人抄来的。

周文墨仔细看了案卷,又向孙老汉询问了当年与孙三有隙的人,最终将目标锁在了一个叫赵大旺的村民身上。

赵大旺如今已经搬去了县城,开了一间杂货铺,日子过得颇为滋润。

周文墨没有声张,他以买货为名进了赵家的铺子,暗中观察了几日,又旁敲侧击地向附近的邻舍打听,终于拼凑出了当年的事实——孙三与赵大旺因一块菜地起了冲突,孙三扬言要告赵大旺占了公田。

赵大旺怕事情闹大,便先下了手,在孙三夜间回家的路上埋伏,打晕了他,又将自己邻居的一头牛牵到孙三家门口,伪造了孙三偷牛杀人的现场。

孙三被抓后百口莫辩,屈死在牢中。

赵大旺不仅脱了干系,还反咬一口说孙三诬陷他,博了个老实本分的名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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