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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古风故事集 > 第487章 怀音琵琶·未了弦

第487章 怀音琵琶·未了弦(3/4)

周文墨整理了所有的线索和旁证,写了一份详尽的状纸,附上了孙老汉手中的旧案卷,递到了杭州府衙。

府尹接案后重新查访,找到了当年被赵大旺收买做伪证的几个人,又在那块菜地中挖出了被掩埋的部分证物。

赵大旺在铁证面前伏法认罪,孙三的冤案终于昭雪。

孙老汉在得知消息的那天夜里,跪在村口对着城里的方向磕了九个响头,磕得额头渗出了血。

第三桩声音来得很轻很柔。

是一个女子在琵琶余音中低低地唱着一首歌谣的最后两句,反反复复地唱着,像是想把那首歌谣唱完整,却总是唱到那句便断了:……郎君若过西湖岸,莫忘桥头旧柳枝……周文墨听了很多遍才记全了那两句话。

他不知道这女子的名字,也不知道她的故事,但他在城中打听西湖岸、旧柳枝时,一个老船夫告诉他,西湖东南角确实有一座忆柳桥,桥头早年有一株老柳树,后来枯死了,只剩了树桩。

那座桥边从前住着一户姓柳的人家,女儿柳碧云生得秀美,与一个姓陈的书生订了亲。

陈书生进京赶考后一去不回,有人说他中了进士做了官,早已忘了旧人,也有人说他死在路上。

柳碧云等了三年,没有等到任何音讯,最后病倒了,没熬过那个冬天。

她临终前托人带了一封信去京城,可那人到了京城也没找到陈书生的下落。

周文墨找到了柳碧云的旧居——早已是别人的屋子了,但他从邻舍口中问到了那个陈书生的名字和原籍。

他托了在京城的朋友查访,最终在礼部的旧档中找到了一个同名同姓的人,但那人中进士的时间与柳碧云等他的年份对不上,户贯也不符。

那个陈书生可能真的死在了赶考的路上,连名字都没能留在任何官册中。

周文墨没有办法替柳碧云找到那个人了,他只能在一个月明的夜晚,独自去了忆柳桥头的树桩旁坐下,抱着琵琶弹了一首《长亭怨慢》,将那两句歌谣融进了曲调中。

弹完之后,他对着那个枯朽的树桩轻声说:柳姑娘,你的话我带到了。

他没有负你,他只是没能走到那一日。

琵琶在他的怀中微微震动了一下,余音中再也没有响起那两句歌谣了,仿佛终于被圆上了最后一个小节。

三桩旧事之后,周文墨从琵琶中听到的声音渐渐少了。

他没有刻意去催动它,只是每隔一段时间,当他感觉到那把琵琶在夜深时发出微微的温意时,便会抱着它坐下来,随手拨几个音,看看还有没有人在琴弦的余韵中留下什么话。

有时候是半句,有时候只是一个含糊不清的名字,有时候什么也没有。

他把那些能听清的记下来,能查的去查,能帮的去帮。

那把旧琵琶像是成了一个中转站,把那些咽在最后一口气里的话,递到了这个愿意替人圆话的乐师手中。

周文墨三十岁那年,娶了钱塘县一位做绢花的手艺人为妻,夫妻二人将周家旧屋重新打理了一番。

那把琵琶被他挂在了堂屋正中的墙上,每日都会擦拭一遍,不让它落灰。

他的妻子起初不知道这琵琶的来历,只当是丈夫修好的旧琴中的一把。

有一回她无意中拨了一下弦,觉得琴声格外清透好听,便随口问周文墨:这琵琶怎么比别的琴都沉些?

周文墨只是笑道:它里头装的东西多。

妻子不解其意,但也没再追问。

周文墨没有再对任何人提起过这把琵琶的秘密,连妻子也没有。

他觉得那些留在琴声中的声音,说到底是属于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人的,他不过是替他们传了一句话、圆了一桩事。

话传完了,事圆了,琴便安静了。

不需要多余的颂扬和流传。

元朝覆灭、明朝建立之后,周文墨已经渐渐老去。

那把琵琶上的漆面被他反复擦拭了许多年,已经显出了一层温润的旧光。

他再也没有从琴声中听到过任何异响,但他依然每个月的十五夜都会将琵琶取下来,抱在怀中,轻轻地拨几下弦。

他弹的曲子越来越简单,有时候只是一串散漫的和弦,像是在跟什么人絮絮地聊着天。

妻子坐在旁边做针线,有时会抬头看他一眼,见他低着头闭着眼、嘴角带着一丝安然的浅笑,便也不打扰他,继续低下头去穿针引线。

周文墨七十岁那年冬天,在一个月明之夜无疾而终。

他走的时候怀中抱着那把琵琶,像是怕它被人惊醒似的,抱得很轻很稳。

妻子替他合上眼时,从他的指缝中掉出了一张泛黄的纸片,上面是他生前用细笔写的一行字:此琴已无言,凡能诉者皆已诉尽。

后人若有缘得之,不必再寻弦外之音。

弦外本无音,只有听者的心。

妻子看了那行字,久久没有作声。

她将纸片重新塞回了琴腹中,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。

后来那把琵琶被周文墨的一个远房侄孙继承,传了几代之后,辗转流落到了一个姓陈的琴师手中。

那琴师不知道这把琵琶的来历,只觉得它声音独特,便在茶楼中弹奏了许多年。

凡是听过它声音的人都说,这把琵琶的低音部分格外绵长,像是有人在弦音的尾韵中轻轻叹了一口气。

那些叹气声似有若无,没有人能说得清那是琴本身的共鸣余响,还是自己听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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