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吴启元年方二十,生得面如冠玉,一表人才,谈吐间引经据典,文采斐然。
周仲文与他相谈甚欢,便邀他来家中做客。
吴启元来了之后,见周家宅子宽敞雅致,又听说周仲文独自居住,便道:“周兄,小弟租住的寓所狭窄喧闹,难以静心读书。
不知周兄可否容小弟搬来同住,一来可以切磋文章,二来也好有个照应。”周仲文是个爽快人,便一口答应了。
吴启元搬进来之后,周仲文却发现了一件怪事——自打吴启元住进来,陈三便再也不来了。
周仲文心中纳闷,夜里对着梁上唤了几声“三郎”,却无人应答。
他暗想:“莫非三郎怕生人?
可我从前也不认得他,他不也与我相谈甚欢么?”他百思不得其解,只得作罢。
吴启元在周家住下之后,表现得极为殷勤,每日早起替周仲文煮茶研墨,晚间又替他整理书案。
周仲文觉得过意不去,吴启元便道:“周兄收留小弟,小弟做些杂事也是应当的。”周仲文见他如此知礼,心中愈发敬重他,将他视为知己。
只是有一桩——吴启元每隔三五日便要出去一趟,说是去城里拜访同乡,一去便是半日。
周仲文问他同乡是谁,吴启元只含糊其辞,周仲文便不再追问。
这年秋天,周仲文与吴启元一同去城里参加乡试。
两人进了考场,周仲文文思泉涌,下笔如有神助。
他心中暗喜,以为自己此番必中。
谁知放榜那日,周仲文却名落孙山。
他垂头丧气地回到家中,却见吴启元喜气洋洋地站在门口,手中拿着一张大红报帖——原来吴启元中了举人。
周仲文心中纳闷:“吴启元的文章我平日也看过,水平与我不过伯仲之间,怎的偏偏他中了,我却落了榜?”他嘴上道了贺,心中却结了个疙瘩。
当晚他闷坐书房,忽听梁上传来一声叹息——是陈三的声音。
周仲文大喜,忙道:“三郎!
你这些日子去哪了?
为何总不来见我?”
陈三从梁上飘下来,面色却不如从前明朗,眉头微皱,似有心事。
周仲文问他怎么了,陈三犹豫半晌,方道:“周兄,我有一句话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周仲文道:“你我之间,还有什么不能说的?”陈三道:“那吴启元,你当他是真心与你交友么?”周仲文一愣:“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陈三道:“你可知道,吴启元每隔几日出去,是去做什么?”周仲文摇头。
陈三道:“他去城西胡家巷,找一个姓胡的举人。
那胡举人专替人科场舞弊,只要给他银子,他便能在考场中替你传递夹带。
吴启元早就买通了胡举人,此番乡试,他的卷子中藏了夹带。
而你的卷子——被他动了手脚。”
周仲文听罢,如遭雷击:“你说什么?
他动了什么手脚?”陈三道:“他趁你不备,将你砚台中的墨换成了陈墨。
那陈墨初写时黑亮好看,但过了一个时辰便会洇成一片,字迹模糊。
考官看你的卷子模糊不清,便扔在了一旁。
吴启元要的便是你落榜——你若也中了举人,他便不能独占这宅子中的好东西了。”
周仲文气得浑身发抖:“我待他如兄弟,他竟如此害我!”陈三叹道:“周兄,阳间的人心,比阴间复杂得多。
我在阴间待了一百年,见惯了鬼,反倒不觉得鬼可怕。
人若是坏起来,比鬼可怕十倍。”
周仲文当即要去衙门告发吴启元,陈三拉住他:“你无凭无据,如何告他?
况且他如今已是举人,有身份在身,你一个落榜秀才,告得赢他么?”周仲文道:“那怎么办?”陈三道:“我有法子。
你明日去城西胡家巷,找到那个姓胡的举人,告诉他吴启元已经将他的事供了出来,让他赶紧跑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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