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慈母手中线,游子身上衣。
生前缝不尽,死后更依依。
看官听说,世间最割舍不断的,便是母子之情。
生前再苦再难,做娘的也要把儿女拉扯大;死后入了阴司,那份牵挂也断不了。
今日在下说一段鬼母的故事,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。
话说南宋理宗绍定年间,江南东路建康府城外三十里有个小镇,名叫秣陵镇。
镇上有个年轻妇人,姓柳名唤含烟。
这柳含烟年方二十有三,生得容貌清秀,性情温婉,自幼父母双亡,被镇上开豆腐坊的周老栓夫妇收养。
周老栓夫妇无儿无女,将柳含烟视为亲生,教她磨豆腐、做豆花,一家三口日子虽不富裕,却也和和美美。
柳含烟十八岁那年,周老栓夫妇替她招了个上门女婿,姓冯名唤大牛,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。
冯大牛为人憨厚老实,力气大,心眼好,对柳含烟体贴入微,对周老栓夫妇也极为孝顺。
小两口成亲之后,便在豆腐坊旁边搭了间棚子卖杂货,日子渐渐红火起来。
第二年,柳含烟生了一个儿子,取名冯承嗣。
冯承嗣生得白白胖胖,一双大眼睛又黑又亮,见人就笑,邻里都夸是个有福气的孩子。
周老栓夫妇更是欢喜得合不拢嘴,每日轮流抱着孙子在镇上转悠,逢人便说:“这是我家的宝贝疙瘩!”
谁知天有不测风云,冯承嗣两岁那年,周老栓夫妇先后染了时疫,前后不到半个月便相继去世。
柳含烟哭得死去活来,冯大牛忙前忙后操办丧事,累得瘦了一圈。
丧事办完之后,柳含烟整整病了三个月,多亏冯大牛日夜照料,才渐渐好转。
从此之后,柳含烟便将全部心思放在了丈夫和儿子身上。
她常对冯大牛说:“我没了爹娘,你和小嗣便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。
咱们好好过日子,将小嗣养大成人,我死也甘心。”
冯大牛憨憨地笑:“娘子说得对,咱们好好过。”
这年秋天,冯大牛挑着担子去建康府城进货,说好三日便回。
谁知到了第五日还不见人影。
柳含烟心中焦急,将冯承嗣托付给邻居王婆婆照看,自己沿着官道往城里走。
走到城外二十里处,忽见路旁围着一群人,指指点点。
柳含烟挤进去一看,只见一具尸首倒在路旁的水沟里,浑身是血,面目模糊。
但从那破旧的蓝布衫和腰间系着的红绳——那是柳含烟亲手替他系的——柳含烟一眼便认出,那正是她的丈夫冯大牛。
柳含烟惨叫一声,扑倒在丈夫身上,哭得昏死过去。
后来据官府勘验,冯大牛是遇到了劫道的贼人,身上带的二十两货款被抢了个精光,贼人怕他不死,又在他身上补了三刀。
柳含烟将丈夫安葬之后,整日以泪洗面,几次想要随丈夫而去,但一看见年仅三岁的冯承嗣,便又狠不下心。
“我若死了,小嗣怎么办?”她抱着儿子哭道,“你爹没了,娘不能再没了。
娘要看着你长大,看着你娶媳妇,看着你过好日子。”
自此之后,柳含烟一个人撑起了豆腐坊。
她每日三更便起,磨豆子、点卤水、压豆腐,天不亮便挑着担子去镇上叫卖。
卖完豆腐,又回来照看冯承嗣,洗衣做饭,缝缝补补。
她一个年轻寡妇,生得又有几分姿色,镇上便有些不三不四的人上门纠缠。
柳含烟一概冷脸相对,实在赶不走的,她便抄起擀面杖往外打。
久而久之,镇上的人都知道柳含烟是个烈性子,再无人敢打她的主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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