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寡妇门前是非多,柳含烟虽然刚强,却也架不住有人使坏。
镇上有个开粮铺的赵二,是个出了名的泼皮无赖,早对柳含烟垂涎三尺。
他见柳含烟不肯就范,便暗中使坏——逢人便说柳含烟的豆腐坊“不干净”,又说冯承嗣“来路不明”,弄得镇上的人都不敢买她的豆腐。
柳含烟的生意一落千丈,常常一整天卖不出去几块豆腐,母子二人常常饿肚子。
这年冬天,柳含烟终于支撑不住,染了重病。
她躺在床上,看着瘦骨嶙峋的儿子,泪如雨下。
她挣扎着爬起来,将冯承嗣叫到床前,道:“小嗣,娘不行了。
你记住,娘死后,你去找你表舅周文远。
他在建康府城东开布铺,是你外公的远房侄子。
你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他,他自会收留你。”说罢,从枕下摸出一块小小的玉佩,塞进冯承嗣手中。
冯承嗣才六岁,哪里懂得什么生死?
他只看见母亲面色苍白,说话有气无力,便抱着母亲哭道:“娘,你不要死!
小嗣听话,小嗣不吃饭了,把饭都留给娘吃!”柳含烟抱着儿子,哭得肝肠寸断。
当夜,柳含烟便咽了气。
邻居王婆婆听见哭声,过来一看,只见冯承嗣趴在母亲身上,哭得嗓子都哑了。
王婆婆抹着眼泪,帮着小承嗣将柳含烟入殓,又去通知了周文远。
周文远赶来之后,将柳含烟安葬在周老栓夫妇坟旁,又将冯承嗣带回了建康府。
冯承嗣到了周家之后,日子并不好过。
周文远虽然收留了他,但周文远的妻子赵氏是个刻薄妇人,见小承嗣是个吃白饭的,便整日指桑骂槐。
周文远老实怕老婆,也不敢说什么。
小承嗣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扫地、劈柴、挑水,稍有不如意便被赵氏打骂。
他常常一个人躲在墙角里哭,哭着哭着便睡着了,梦里总看见母亲柳含烟坐在床边,轻轻摸着他的头,哼着小时候哄他睡觉的歌谣。
“娘……娘……”小承嗣在梦中喃喃地叫。
柳含烟死后,魂魄到了阴司。
判官翻开生死簿,见她一生行善,守节抚孤,便判她来世投胎到一户好人家。
只是柳含烟跪在堂下,不肯起身,磕头道:“判官老爷,小人有一桩心事未了。
小人儿子冯承嗣才六岁,寄养在表兄家中,受尽欺凌。
求判官老爷开恩,让小人回去看看儿子,哪怕只看一眼也好。”
判官摇头道:“生死有命,阴阳相隔。
你已死了,便该去投胎,莫要再挂念阳间之事。”柳含烟哭道:“小人死不足惜,只是儿子太小,离了娘便活不成。
求判官老爷开恩!”说罢,磕头不止,额头都磕出了血。
判官被她哭得心软,便道:“也罢。
本王准你暂回阳间,守在你儿子身边三年。
但有一条——你只能看,不能插手阳间之事。
你若插了手,便犯了阴司规矩,轻则打入枉死城,重则魂飞魄散。
你可想好了?”
柳含烟连连磕头:“小人愿意!
小人只看,不插手!”
自此之后,柳含烟的魂魄便回到了阳间,日夜跟在冯承嗣身边。
她看见儿子在周家受苦,心中痛如刀绞,却牢记判官的话,不敢插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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