诗曰:
阳间科举考文章,阴司科举考心肠。
文章满腹心不正,到头依旧梦黄粱。
看官听说,阳间有科举,阴司也有科举,只是考的题目大不相同。
阳间考的是经史子集、诗词歌赋;阴司考的是善恶因果、良心德行。
阳间中举,不过得个官做;阴司中举,却能添福添寿、泽被子孙。
今日在下说一段阴司科举的故事,劝列位看官洗耳恭听。
话说大清康熙年间,山东兖州府有个老秀才,姓孔名唤继圣。
这孔继圣年方四十有八,生得干瘦矮小,三绺花白胡须,戴一副铜边眼镜,走起路来弓腰驼背,活像个老学究。
他从十八岁开始应考,到如今整整考了三十年,秀才倒是考中了,举人却年年落榜。
同窗们有的中了进士做了官,有的弃文从商发了财,唯独他孔继圣,考了半辈子,还在兖州府城里开着一间小小的私塾,教几个蒙童识字,挣些束修糊口。
孔继圣的妻子张氏是个贤惠妇人,见他年年落榜,便劝道:“相公,你考了三十年,也该歇歇了。
咱们开私塾也能过日子,何必年年去受那份罪?”孔继圣把眼一瞪:“妇人之见!
孔圣人云:‘学而优则仕。
’我孔继圣读了一辈子圣贤书,若不中个举人,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于地下?”张氏叹口气,不再言语。
这年秋天,孔继圣又去济南府参加乡试。
考了三场,自觉得心应手,文章做得花团锦簇,便喜滋滋地等着放榜。
谁知到了放榜那日,他从头看到尾,又从尾看到头,看了三遍,竟没有自己的名字。
孔继圣当场便吐了一口血,昏倒在地,被同乡的考生抬回了客栈。
回到兖州府之后,孔继圣便病倒了。
他躺在床上,茶饭不思,嘴里只念叨着一句话:“为何不中?
为何不中?
我的文章哪里不好?”张氏请了郎中来看,郎中说是“急火攻心,肝郁气滞”,开了几副疏肝理气的药,吃下去却不见效。
孔继圣的病一日重似一日,到了十月里,已是骨瘦如柴、气若游丝。
这夜,孔继圣昏昏沉沉之中,忽听门外有人叩门。
张氏去开门,只见一个青衣人站在门外,手中拿着一张帖子,道:“请转交孔先生。”张氏接过帖子,递给孔继圣。
孔继圣强撑着睁开眼,只见帖子上写着几行字:“孔继圣,阴司丁卯科乡试,定于十月十五日子时开考。
特此通知,届时自有车马相迎。”
孔继圣看罢,浑身一震,病竟好了三分。
他喃喃道:“阴司也有科举?
阴司也有科举?”张氏听了,吓得面如土色:“相公,你莫不是烧糊涂了?
阴司哪来的科举?”孔继圣却挣扎着坐起来,将帖子翻来覆去地看,越看越兴奋,道:“管他阴司阳间,只要有科举可考,我孔继圣便要去!”
到了十月十五日夜里,孔继圣沐浴更衣,将平日里最体面的一件蓝布衫穿上,又将他这些年做的文章底稿装了一个包袱背在身上,坐在灯下等候。
张氏在一旁垂泪,孔继圣却精神抖擞,两眼放光,像是年轻了十岁。
子时刚到,院中忽然刮起一阵阴风,孔继圣只觉眼前一花,面前已站了两个青衣人,对他拱手道:“孔先生,请上路。”孔继圣站起身来,回头看了张氏一眼,道:“娘子,我去去便回。”说罢,跟着青衣人出了门。
门外停着一辆马车,车辕上插着一面黑旗,旗上写着“阴司贡院”四个白字。
孔继圣上了车,马车腾空而起,破云穿雾,耳边只听得风声呼呼。
约莫行了半个时辰,马车落地。
孔继圣下车一看,面前是一座巨大的城池,城墙漆黑如墨,城门上挂着一块匾,写着“酆都城”三个金字。
进了城,只见城中街道纵横,人来人往,竟比济南府还热闹三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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