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了浪费。
纸钱这东西,不过是做给活人看的,死人哪里用得着……”说到这里,吴守财忽然瞪大了眼睛,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,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几声,便断了气。
吴继祖哭了一场,照着叔父的嘱咐,从夹壁中取出铁箱,从床底下挖出陶瓮,果然分毫不差。
他替吴守财办了个简单的丧事,一口薄棺、一桌素席,花了不到十两银子。
送葬那日,城中来了不少看热闹的人,都指指点点:“瞧,吴守财攒了一辈子银子,临死就睡这么一口薄皮棺材。
早知如此,活着时多享受享受多好!”
吴继祖继承了吴守财的家业之后,倒是比他叔父大方得多。
他将铺子扩了三间,雇了两个伙计,工钱给得比别家都高。
他又娶了一房妻室,日子过得红红火火。
只是有一桩怪事——自打吴守财死后,铺子里便不太平。
夜半三更,常听见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,又听见有人数银子的声音,一文一文地数,数到天亮方停。
伙计们吓得不敢值夜,吴继祖先是不信,后来有一夜他亲自守在铺中,果然听见那数银子的声音从后堂传来,清清楚楚,正是他叔父生前数钱时的腔调。
吴继祖壮着胆子走到后堂,只见油灯下,一个模糊的人影坐在账桌前,佝偻着背,一双手在桌上摸来摸去,嘴里念念有词:“三百一十二文……三百一十三文……”那声音苍老而急切,正是吴守财。
吴继祖颤声道:“叔父?
是您么?”那人影猛地抬头,吴继祖看清了那张脸——灰白、干瘪、双目空洞,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吴守财的鬼魂道:“继祖,我的银子呢?
我数了一夜,怎么少了一文?”吴继祖吓得连退三步:“叔父,您……您已经死了!
银子都在柜子里,一文没少!”
吴守财的鬼魂摇头道:“不对不对,我数了九遍,每次都是三百一十二文。
那一文呢?
那一文去哪了?”说罢,他又低下头去,继续在桌上摸来摸去,嘴里不停地数着。
吴继祖吓得跑回卧房,一夜没敢合眼。
第二日,吴继祖去城隍庙烧香,将此事说与庙祝听。
庙祝是个七十多岁的老道,听了之后叹道:“令叔生前攒了三千多两银子,可曾花过一文在自己身上?”吴继祖想了想,道:“好像没有。
他连一盒胭脂都舍不得给我婶娘买。”庙祝道:“这便是了。
他攒了一辈子钱,却从没享受过花钱的乐趣。
死了之后,魂魄放不下那些银子,便化作了守财鬼。
你若要让他安生,只有一个法子——将他攒的那些银子,拿出一半来,散给城中的穷苦百姓。
他心疼了,便不数了。”
吴继祖将信将疑,但实在被那鬼魂闹得受不了,便依言取出一千五百两银子,在城中设了三个粥棚,从腊月施到开春,又给城中的孤寡老人每人发了二两银子。
散银子那日,吴继祖对着空中道:“叔父,您莫要怪我。
这些银子您攒了一辈子,如今散给穷人,也算您积了阴德。”当晚,铺子里的算盘声果然消停了。
只是过了七日,那声音又响了起来。
吴继祖再去问庙祝,庙祝道:“你散了一千五百两,他还剩一千五百两,自然还要数。”吴继祖一咬牙,又将剩下的一千五百两银子散了一半出去。
这回他留了个心眼,散银子时对着空中道:“叔父,这回只剩七百多两了。
您若是再数,我便把剩下的也散了。”当晚,算盘声停了一夜,第二日却又响了。
吴继祖无奈,将剩下的七百多两银子也散了个干净,只留了五十两做本钱。
银子散完那夜,吴继祖梦见叔父站在他面前,面色铁青,指着他骂道:“你个败家子!
我攒了一辈子的银子,你全给我散光了!”吴继祖跪在地上磕头:“叔父,您莫生气。
银子散了,您也安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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