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起初以为是赶路太急,中了暑气,谁知痛得越来越厉害,竟从石头上栽了下来,在地上翻滚。
郑仁心提着一壶水回来,见了这情景,非但不来相救,反而站在一旁,冷冷地看着他,嘴角露出一丝狞笑。
沈德昌这才明白中了暗算,指着郑仁心,断断续续道:“你……你给我下了毒?”郑仁心冷笑道:“沈善人,你莫怪我。
要怪只怪你自己太有钱了。
我郑仁心走南闯北这些年,专靠这个吃饭。
你那二百两银子,权当是买棺材的钱罢!”说罢,将沈德昌身上的包袱取下,又从他腰间解下钱袋,拍了拍,满意地揣进自己怀里。
沈德昌此时已痛得说不出话来,只是死死盯着郑仁心,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。
郑仁心被他盯得有些发毛,便抬起脚,狠狠朝他头上踢了一下,骂道:“看什么看!
去阎王殿里告我罢!”沈德昌顿时昏死过去。
郑仁心见他不动了,便将他拖到路边一条深沟旁,一脚踹了下去。
那沟虽不深,但满沟的烂泥杂草,人掉进去,若没人相救,断然爬不上来。
郑仁心又在沟边搬了几块石头砸下去,看看确实无声无息了,方才拍拍手,牵了沈德昌的青骡,扬长而去。
也是沈德昌命不该绝。
那沟里虽有烂泥,却有一根枯树横在当中,沈德昌落下去时,身子恰巧架在枯树上,没有陷进泥里。
只是他中毒已深,又受了那一脚,早已不省人事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才被一个过路的樵夫发现。
那樵夫姓周,是个热心肠的人,见沟里有人,连忙用绳子将他拖了上来。
见他面如死灰,浑身泥泞,却还有一丝气息,便背到附近一座破庙里,生起火来,又去溪边舀了水灌下去。
沈德昌吐了几口黑水,方才悠悠醒转。
周樵夫问他来历,沈德昌断断续续将事情说了。
周樵夫听了,气得破口大骂:“天底下竟有这般狼心狗肺之人!
沈善人,你且在这里养着,我替你报官去!”沈德昌虚弱地摇摇头:“报官……只怕他早已跑了……我如今身无分文,又中了毒,只怕……只怕活不了几日了。”周樵夫道:“沈善人莫要灰心。
我虽是个粗人,也知‘善有善报’的道理。
你且宽心养着,我去替你寻个郎中来。”
周樵夫将沈德昌背到自己家中,又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了。
郎中说是中了砒霜之毒,幸而量不多,又吐出了大半,性命无碍,只是须得静养数月。
周樵夫便让他安心住在自己家中,每日煎药端汤,照顾得十分周到。
沈德昌感激涕零,道:“周大哥,你我素不相识,你却这般待我。
我沈德昌若有出头之日,定当厚报。”周樵夫笑道:“沈善人莫说这话。
我周某虽穷,却也知道‘救人一命,胜造七级浮屠’的道理。
你只管养着便是。”
再说那郑仁心,毒害了沈德昌之后,便骑着青骡,带着二百两银子,回了徽州府。
他先在府城躲了几日,打听到岩寺镇沈家并无动静,便放下心来。
又过了一个月,他见沈家依旧没有消息,便大着胆子,径直去了岩寺镇,找到沈家铺子。
柳氏正在铺子中算账,见一个陌生汉子进来,便起身问道:“这位客官,要买什么?”郑仁心满脸堆笑,拱手道:“这位可是沈德昌沈恩公的娘子?”柳氏道:“正是。
你是什么人?
如何认得我丈夫?”郑仁心忽然换了一副悲戚的面孔,挤出几滴眼泪,哭道:“沈娘子!
小人郑仁心,是沈恩公在路上结识的朋友。
恩公他……他……他在杭州不幸染了急病,已经……已经去世了!”
柳氏听了,如同晴天霹雳,眼前一黑,险些栽倒在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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