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南宋嘉熙年间,两浙西路平江府城外四十里,有个大市镇唤作浒墅关。
这浒墅关地处运河要道,南来北往的客商船只,都要在此停泊过夜,因此上镇中十分热闹,酒楼茶肆、客栈船行,一家挨着一家。
镇东头有一户姓沈的人家,主人姓沈名德昌,表字万兴,是个贩运布匹的客商。
这沈德昌祖上三代都是做布匹生意的,到他手里,虽然本钱不大,却也勤勤恳恳,每年去松江府采买布匹,运到扬州、淮安一带发卖,挣些辛苦钱。
沈德昌为人忠厚本分,从不短斤少两,也不以次充好,因此上,他的主顾们都很信任他,生意虽不红火,却也细水长流,够一家温饱。
沈德昌娶妻陈氏,年方二十二,是浒墅关镇上陈裁缝的女儿,生得虽非国色天香,却也眉目清秀,皮肤白净,且性情贤淑,做得一手好针线。
夫妻二人成亲三载,恩爱非常,只是不曾生育。
陈氏常为此事忧愁,沈德昌便宽慰道:“娘子莫要忧心。
你我夫妻情重,便是无后,也是命数使然。
况且我常年在外奔波,你若生了孩子,一个人拉扯,也十分辛苦。
等再过两年,我攒些本钱,在镇上开个布铺,不再走南闯北,那时候再生也不迟。”陈氏听了,心中感动,越发体贴丈夫。
这一年春天,沈德昌又要去松江府采买布匹。
临行前,陈氏替他收拾行李,千叮咛万嘱咐:“相公路上小心。
妾身听说近来运河上不太平,常有船家谋财害命之事。
你带了这许多银两,须得格外谨慎。”沈德昌笑道:“娘子放心。
我走这条道走了十几年,什么船家没见过?
你只在家中好生看顾,等我回来便是。”陈氏含泪点头,送他出门。
沈德昌独自一人,背着一个蓝布包袱,里面是二百两银子和几份紧要的账目,便往运河码头去了。
到了码头,见一字儿排着十几条船,有大的官船,有小的客船。
沈德昌正张望着,忽见一个船夫迎上来,满脸堆笑:“客官可是要雇船?
小人张水,专跑松江府这条线,价钱公道,船也干净。
客官若肯赏脸,便请上船看看。”沈德昌见这人约莫三十来岁,生得獐头鼠目,尖嘴猴腮,一双三角眼滴溜溜地转,看着便不似个厚道人。
他便摇头道:“我再看看。”张水见他不肯,便又笑道:“客官莫要错过。
小人这条船是刚修过的,又快又稳。
况且这几日天气好,正是行船的好时候。
客官若去松江,小人只收你一两银子,比别家便宜一半。”沈德昌听了,心中一动,便去看了他的船。
船倒是不错,虽不大,却收拾得干净,船板也是新换的。
沈德昌便应了,将包袱往船舱里一放,便坐了下来。
张水见沈德昌上了船,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,便解了缆绳,撑开船,往运河中去了。
一路上,张水百般奉承,口口声声“沈客官”,又说自己如何如何穷苦,全靠跑船养家糊口。
沈德昌是个厚道人,听他这般说,便道:“张船家不必客气。
你我都是苦命人,出门在外,理当互相照应。
你若好好将我送到松江,我多给你些酒钱。”张水听了,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,却满面堆笑道:“多谢沈客官!
小人一定好好伺候。”
当晚,船泊在一个荒僻的河湾里。
张水在船头生火做饭,又取出一壶酒来,笑道:“沈客官,夜里风凉,喝口酒暖暖身子。”沈德昌推辞不过,便喝了两杯。
那酒入口香甜,沈德昌只当是好酒,谁知喝下不到半个时辰,便觉得头晕目眩,腹中绞痛,浑身无力,竟软软地瘫倒在船舱里。
原来张水早就在酒中下了蒙汗药。
沈德昌心中明白中了暗算,却已说不出话来,只是死死盯着张水,眼中满是愤怒与不甘。
张水见药力发作,便从舱中取出一个麻袋,将沈德昌连人带包袱一同塞了进去,又搬了一块大石头压在袋口,然后解开缆绳,将麻袋推入河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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