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听得“扑通”一声,麻袋沉入水底,河面上泛起几圈涟漪,片刻便恢复了平静。
张水站在船头,望着黑沉沉的河面,冷笑一声:“沈客官,你莫怪我。
要怪只怪你自己太有钱了。
你那二百两银子,权当是买棺材的钱罢!”说罢,便撑船离开了。
张水害了沈德昌,得了二百两银子,心中欢喜,也不去松江了,便掉转船头,往苏州方向去了。
他打算在苏州躲些时日,等风声过了,再回浒墅关。
谁知他到了苏州,便一头扎进赌坊,不到半月,二百两银子便输了个精光。
他又去嫖娼,又去饮酒,不到一个月,连船也卖了,成了一个穷光蛋。
后来他流落到平江府城中,靠替人扛活度日,这是后话,表过不提。
再说陈氏在家中,自丈夫走后,每日在观音像前烧香祈祷,盼他平安归来。
谁知一月过去,不见音信;两月过去,仍无消息。
陈氏心中焦急,便去镇上打听,问有没有人见过沈德昌。
镇上人都道:“沈客商不是去松江了么?
怎么还没回来?”陈氏又托人去松江府打听,松江府的布商们都说:“沈德昌今年不曾来过。”陈氏听了,如同晴天霹雳,哭得死去活来。
邻舍们劝道:“沈娘子莫要太伤心。
兴许沈客商在路上耽搁了,过些时日便回来了。”陈氏哭道:“他从不曾这般不声不响地走这么久。
便是路上有事,也该捎个信回来。
我总觉着他出了事。”邻舍张婆婆道:“沈娘子,你可记得他走时雇的是哪家的船?”陈氏道:“他走时我只顾着伤心,也没问他雇的是谁的船。”张婆婆道:“你莫急,我替你去码头上问问。”
张婆婆去码头上问了一圈,都说不知道。
后来有个老船工道:“前些日子,我倒是见着一个叫张水的船夫,鬼鬼祟祟的。
他平时跑松江线的,那几日却忽然去了苏州方向,回来时船也卖了,人也找不着了。”张婆婆将这话告诉陈氏,陈氏心中越发不安。
又过了些时日,陈氏实在等不住了,便去平江府衙报了案。
府衙的推官姓胡名琏,是个贪财好利之徒。
他接了状子,只派了两个衙役去码头上转了一圈,回来便道:“查无实据。
沈德昌许是路上遇了强人,或是自己走丢了。
你且回去等着,有了消息再报。”陈氏哭道:“大人,我丈夫一定是被人害了,求大人明察!”胡推官不耐烦道:“你这妇人好不晓事!
本官说了查无实据,你还要怎样?
再敢无理取闹,便打你出去!”陈氏被赶出府衙,站在街上,欲哭无泪。
回到家中,陈氏整日以泪洗面,茶饭不思。
邻舍们见她可怜,时常送些吃的来。
陈氏也渐渐死了心,只在后院设了个衣冠冢,每日烧香祭拜,立志守寡,替丈夫守节。
她在镇上开了个小针线铺子,替人缝补浆洗,勉强度日。
她虽年轻,却生性刚烈,镇上有些浮浪子弟见她独居,便来撩拨,都被她骂了回去。
因此上,镇上人都敬重她,称她一声“沈节妇”。
光阴荏苒,转眼过了三年。
这一年秋天,浒墅关镇上忽然来了一个卖布的客商,姓李名世昌。
这李世昌年约三十,生得高大魁梧,面容忠厚,操一口淮安口音,说是从淮安来,要在浒墅关开个布铺。
他见陈氏的针线铺子就在码头旁边,位置好,便来与她商量,要租她铺面的一半摆布匹。
陈氏起初不肯,道:“我一个妇道人家,与一个男子合开铺子,怕人说闲话。”李世昌道:“沈娘子莫要多心。
我只租你半间铺面,白日里来摆布,晚上便回客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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