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南宋淳佑年间,江南东路信州府城外三十里,有个大市镇唤作沙溪镇。
镇上有一个人,姓周名德彰,表字万兴。
这周德彰祖上三代都是开杂货铺的,到他手里,生意越发兴隆,在信州府城和沙溪镇两处都开了铺面,家中良田百亩,市房三间,积攒下万贯家财,是沙溪镇上有名的富户。
只是这周德彰虽家财万贯,却有个难言之隐——娶妻刘氏,过门十载,不曾生育。
夫妻二人遍请名医,求神拜佛,总不见效。
后来周德彰四十五岁上,刘氏忽然有孕,十月怀胎,生下一个儿子,取名承祖。
周德彰中年得子,欢喜得什么似的,对刘氏道:“我周德彰一生行善,老天爷总算没绝了我的后。
这孩子便是我的命根子,将来定要好好栽培,叫他读书上进,光耀门楣。”
周德彰有个伙计,姓贾名仁义,是周德彰年轻时收留的一个孤儿。
这贾仁义自幼父母双亡,流落街头,被周德彰收留在铺子里,教他打算盘、认字、做买卖。
贾仁义倒也聪明伶俐,学什么都快,周德彰见他勤快,便渐渐把铺子里的事都交给他打理。
贾仁义在周家二十余年,从一个小伙计做到了大掌柜,周德彰待他如亲兄弟一般,逢人便夸:“我这贾兄弟,比亲兄弟还亲。”贾仁义也口口声声“周大哥”,叫得十分亲热。
只是这贾仁义,面上忠厚,心里却另有一副肚肠。
他见周德彰家财万贯,早就垂涎三尺,暗想:若周德彰无子,这份家业迟早是我的。
后来见刘氏生了承祖,心中便急了。
他想:若承祖长大,这家业便没我的份了。
他表面上依旧勤勤恳恳,对周德彰恭恭敬敬,暗中却打起了算盘。
这一年,周德彰已是五十出头,刘氏也四十有余。
夫妻二人虽有了承祖,却总觉得身子大不如前,时常有些小病小痛。
周德彰便对刘氏道:“娘子,我年过半百,承祖才五岁。
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,承祖年幼,这份家业谁来照看?”刘氏道:“相公何不早做安排?
贾掌柜跟了你二十多年,忠心耿耿,何不将铺子托付给他?
等他日承祖长大,再交还承祖。”周德彰想了想,点头道:“你说得有理。
贾兄弟为人厚道,又通晓生意,托付给他,我也放心。”
过了几日,周德彰便请了镇上有年纪的邻舍、铺子里的老伙计,又请了镇上的教书先生做中人,当众立了一份文书,写明:周德彰百年之后,所有家业由贾仁义代为掌管,待周承祖年满十八岁,即行归还。
若周承祖夭折,家业则由贾仁义承继。
文书一式三份,周德彰、贾仁义、中人各执一份。
贾仁义在文书上画了押,又对天发誓:“我贾仁义若负了周大哥的托付,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!”周德彰见他如此,心中越发欢喜,只道自己寻了个可靠的托付之人。
谁知天有不测风云。
立了文书不到半年,周德彰忽然得了一场急病,上吐下泻,不到三日便奄奄一息。
刘氏请遍了镇上郎中,又去信州府请了名医来看,都说回天乏术。
周德彰临终之际,拉着刘氏的手,又看了看承祖,断断续续道:“娘子……承祖……就托付给你和贾兄弟了……铺子的事,有贾兄弟在,你不必担忧……等承祖长大,叫他好好读书……”话未说完,便撒手去了。
刘氏哭得死去活来,承祖吓得哇哇大哭。
贾仁义在灵前哭得比谁都伤心,口中“周大哥”叫得撕心裂肺,不知底细的人见了,都道他是个忠义之人。
丧事办完,贾仁义便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周家的铺子和家业。
起初倒还好,他对刘氏恭恭敬敬,对承祖也十分疼爱,每日嘘寒问暖,俨然一副忠仆模样。
刘氏心中感激,常对承祖道:“你爹虽去了,幸得你贾叔父照看,咱们娘儿俩才有依靠。
你长大了,莫要忘了你贾叔父的恩情。”
谁知过了两年,贾仁义渐渐变了。
他先是把铺子里周家的老伙计都辞了,换上了自己的亲信;又把刘氏和承祖从正房赶到后院一间小屋里住,说正房要用来做账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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