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,望海城的大军,兵临扎克老巢的城下。
这半个月里,凯兰的飞骑摸清了水路,影彻的人混进了三城——扎克的运粮船,在芦苇荡里烧了三回;三座城里的流言,也像野火一样烧了起来:望海城的大军来了,专为除扎克而来守城的兵,降者不究扎克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
扎克起初还不信邪。
他派兵出城去抢粮,头一回抢回来几车,第二回便被一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兵截了道,丢下几十具尸体逃回城。
第三回,他亲自带了五百悍卒出城,想打通官道——可官道那头,望海城的军阵已经列开了,黑压压一片,旌旗蔽日。
扎克在马上远远望了一眼,骂了句脏话,又缩回了城里。
从此,扎克三座城的粮,断了。
断了粮的扎克老巢,成了沸水里的一只锅。
城里的百姓本就恨他入骨,如今见他连粮都抢不回来了,胆大的已经在暗地里盼着望海城的兵快些打进来。
扎克手下的悍卒,头几天还能吃肉喝酒,过了几天便只能喝稀粥——粥里的米粒,一天比一天少。
有人开始嘀咕:跟着扎克爷爷,是为了吃肉喝酒的,不是来喝稀粥等死的。
扎克也急了。
他一边让心腹把城里的粮仓看死,一边在城头骂阵,想激望海城的兵来攻城。
可望海城的大军,就在城外安营扎寨,不紧不慢地围着——既不攻城,也不退兵,倒像是打定了主意要把他围死在城里。
断粮的日子,城里先熬不住的,是扎克手下的兵。
起初还有人拿从百姓家里搜刮来的存粮顶着,可百姓家的存粮也有限——扎克的人把东城搜了三遍,连老鼠洞都掏空了,也没掏出几把粮来。
城里的米铺早关了张,黑市上的粮价,一天翻三个跟头,到了后来,便是拿着银子也买不着一把米。
急红了眼的扎克,把各营的伙房一封,又杀了一个私藏粮食的小头目,挂在城门口示众,想镇住底下的人。
可这一刀下去,不但没镇住,反倒让军心更散了——兵们私下里怨声四起:稀粥都快断了,还搭上一条命,这买卖不划算。
有两个悍卒,趁夜想翻墙出城投奔望海城,被巡夜的抓了回来。
扎克要杀,他手下一个头目却劝道:大王,杀不得——再杀,底下的人就真反了。
扎克瞪着眼,骂了半天娘,到底没杀,只把人关进了大牢。
可这一关,反倒让更多人心思活泛起来——原来扎克爷爷,也有怕的时候。
这一日,望海城的大营里,来了一队人——不是来攻城的,是来送信的。
使者骑着马,来到城下,扬声喊道:扎克!
我家领主有令——降,保你性命;不降,城破之日,明正典刑!
城头安静了一瞬。
随即,一阵粗野的大笑声响起。
扎克扶着垛口探出半个身子,虎背熊腰,满脸横肉,指着城下的使者笑道:降?
保我性命?
哈哈哈——爷爷我刀口舔血二十年,吓大的?
回去告诉你们那个毛头领主——他要是真有本事,就来攻城!
爷爷我在这城头上等着他!
使者没有动怒,只道:扎克,话已带到。
三日之内,你若降,一切好说;三日之后——莫怪我家领主不讲情面。
三日?
扎克咧嘴一笑,拍了拍城头的垛口,爷爷我等着!
我倒要看看,是你们先攻进城,还是爷爷我先把你们耗死在这城外!
他这话说得响亮,可声音落到城头那些兵耳朵里,却少了几分底气——围城的兵,看着是来真的;城里的粮,是真的快见底了。
有人悄悄抬头,望了一眼城外那片绵延的军营,又赶紧低下了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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