帐里只剩他一人时,他坐在灯下,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。
他想起三年前,自己还是七家联军的盟主,振臂一呼,七家响应,何等风光;可如今,他竟要像一个偷儿似的,趁着夜色悄悄撤兵——这落差,让他心里像堵了块石头。
韩家几代人的基业……他望着那盏灯,喃喃道,难道就要毁在我手里?
他想起父亲临终前,拉着他的手,说守住灰堡,就是守住了韩家的根。
他这些年,为灰堡殚精竭虑,打了不少仗,也算没辜负父亲的嘱托。
可如今,望海城势如破竹,灰堡却一步步滑向深渊——他越想,越觉得对不起父亲。
他猛地攥紧拳头,灰堡不能倒在我手里。
退回去,守住了,就还有翻身的机会。
这一夜,韩领主跟心腹们,密议到天明。
商议的结果,是灰堡军分两批撤离——头一批,趁夜先走,带着辎重和伤员;第二批,隔一日再走,负责断后。
可这世上,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韩领主密议退路的消息,不知怎么的,竟走漏了出去——不是影彻的人探到的,是灰堡营里一个受了气的伙夫,趁着送粮的空当,把消息卖给了铁岭营里的一个同乡。
那同乡又层层上报,不到半日,消息便传到了铁岭领主耳朵里。
那伙夫之所以卖主,说来也是桩小事——他前几日偷了半块饼,被韩领主的心腹当众打了一顿,心里憋着怨气。
他本想着把这消息卖给铁岭的人,换几个钱,出口恶气——却没料到,自己这一句话,差点把联军推向了火并的边缘。
铁岭领主听完,先是不信,随即勃然大怒:灰堡那老东西,要跑?
!
他拉我铁岭入伙,如今见势不妙,想先溜?
他当即让人去灰堡营里探虚实——果然,灰堡营里的辎重,正在悄悄打点。
铁岭领主冷笑一声,带着亲兵,亲自堵到了灰堡营门口。
韩领主!
铁岭领主在营外扬声喊道,听说你要走?
怎么也不跟联军打个招呼?
韩领主心里咯噔一下,面上却强作镇定,迎出营来,道:铁岭领主误会了——灰堡后方出了点事,需回兵处置,并非要走。
待处置完毕,自当回师。
处置后方?
铁岭领主冷笑,韩领主,你这话,骗鬼呢?
你是看联军撑不住了,想先溜吧?
两人在营门口对峙起来。
灰堡的兵,铁岭的兵,闻声都围了过来,各自握紧了兵器——空气里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
有个灰堡的兵手一抖,刀鞘磕在地上,一声,惊得两边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都别动!
韩领主喝了一声,又压着嗓子对铁岭领主道,铁岭领主,你我两家,有话好说——真要在这里火并,高兴的是谁?
是望海城!
铁岭领主也知这个理,可心里那口气咽不下。
他冷冷地盯着韩领主,道:韩领主,你要走,我不拦——可你走了,青原上这三万人怎么办?
你灰堡拍拍屁股走了,让我铁岭一家,去顶望海城?
我没有要走。
韩领主咬死不认,灰堡只是暂撤一部,主力还在青原。
暂撤一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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