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岭倒戈的消息,像一颗炸雷,在灰堡军里炸开了。
起初,还有人不信——铁岭领主那样的人物,怎么会向望海城低头?
可当铁岭的营盘一夜之间空了、铁岭的兵列着队往南投去的时候,不信也得信了。
灰堡的兵,眼睁睁看着那支与自己并肩作战了半个多月的,头也不回地投向了对面——那种被抛弃的感觉,比挨了一刀还难受。
铁岭跑了!
消息像野火一样,在灰堡营里传开,联军完了!
咱们怎么办?
怎么办?
没有人知道答案。
有人想跟着铁岭跑,可铁岭已经走远了;有人想跟望海城拼了,可手里的刀,饿得都快提不动了;还有人呆坐在营帐里,望着那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,一动不动——他们已经不知道该想什么了。
当夜,灰堡军的营盘,彻底乱了。
先是有人趁夜溜走——起初是几个,后来是几十个,再后来,成群结队的兵,趁着夜色,丢下兵器,悄悄摸出了大营。
有人往南投望海城,有人往北逃回老家,还有人干脆躲进了附近的村镇——他们不想打仗了,也不想送死了,只想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,活下去。
灰堡的督军们拦了这个,拦不住那个,急得直跺脚。
有人报到韩领主帐里:领主,兵……兵都跑了!
拦不住啊!
韩领主站在帐中,望着帐外那一片混乱的营盘,忽然觉得一阵眩晕。
他扶着案沿,稳住身形,半晌,才哑声道:跑了多少?
少说……跑了一半。
督军的声音发颤,剩下的,也都在收拾行装了。
韩领主闭上眼,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三年前,自己还是七家联军的盟主,何等的风光;可如今,连自家最精锐的兵,都要弃他而去了。
罢了。
他睁开眼,声音沙哑,却透着一股子认命的平静,传令——全军拔营,回灰堡。
回灰堡?
督军一愣,那、那青原……
青原?
韩领主苦笑,青原上,还有咱们的兵吗?
铁岭跑了,小领散了,咱们这点残兵,留在这片旷野上,等望海城来一口吞掉吗?
回灰堡——至少,城高墙厚,还能守一守。
督军还想说什么,可看着韩领主那副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的模样,到底没有说出口。
他转身出去传令——灰堡军,连夜拔营,向北撤回灰堡。
那一夜,灰堡军的营盘,灯火凌乱,人喊马嘶。
残存的几千灰堡兵,拖着疲惫的身子,连夜开拔——有人连兵器都懒得带了,有人走着走着,便悄悄脱离了队伍,消失在了夜色里。
等到天亮时,青原北边的联军大营,已经彻底空了——只剩一地狼藉,和那些来不及收走的破烂营帐。
撤兵的路,比打仗还难熬。
灰堡军本就粮草断绝,这一路往北,既无粮可吃,又无民可扰——路过几个村子时,有兵实在饿得受不住,想去村里抢点吃的,被督军喝止了:别抢!
抢了,望海城更有话说!
咱们是败退,不是去打劫的!
那些兵只好饿着肚子继续走。
有人走着走着便晕倒在路边,被人架起来接着走;有人实在走不动了,瘫在路边,朝着队伍喊:你们走吧……别管我了……可没人真的丢下他——都是当兵的,都知道,这种时候被丢下,就只有死路一条。
一路上,又有几百个兵悄悄离了队。
他们不是投敌,只是实在走不动了,便寻个村子躲起来,想等风头过了再回家。
韩领主知道拦不住,也懒得拦了——他骑在马上,望着前方那条蜿蜒的官道,忽然想起许多年前,他第一次带兵出征时,父亲送他到城门口,拍着他的肩说:我韩家的儿郎,打仗要胜,退兵要稳。
可如今,他这趟,哪里还稳得住?
望海城那边,天亮后才知道灰堡撤了。
雷克萨一听,眼睛就亮了,拎着刀就要去追:老大!
灰堡跑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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