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堡与铁岭差点火并的消息传回望海城大营的当天，林昊下了最后通牒。

通牒是格里芬拟的，措辞斟酌了许久——既要让联军明白大势已去，又不能把他们逼到绝路。

最后定稿的话，写得很直白：

青原诸军共鉴：望海城兴兵，非为杀戮，乃为安民。

诸军或为裹挟，或为从命，本非本愿。

今粮道已断，士气已颓，胜负已分。

三日之内，放下武器者，既往不咎；率众来归者，论功行赏。

若执迷不悟、负隅顽抗——城破之日，只诛首恶，余者不究。

格里芬又加了一句白话附在末尾：望海城的兵，已经在青原南边等了快二十天了。

我们等的不是你们的命，是你们想明白的那一天。

通牒抄了几份，由使者分别送进联军大营、灰堡军营、铁岭军营，还有那几个小领的营盘。

联军大营里，通牒送到时，灰堡和铁岭的主帅正在对峙的余波里——虽然那场差点火并的冲突被暂时压下了，可两家的兵，还在河沟两边互相瞪眼。

使者把通牒递上去时，韩领主和铁岭领主各自看了一遍，都沉默了。

韩领主把通牒放下，半天没说话。

他望着那几行字，又望着帐外那些饿得面黄肌瘦的自家兵，心里那杆秤，已经彻底歪了——他其实早就知道，这一仗打不赢了。

只是他放不下那个面子，放不下韩家几代人的基业。

三日……他喃喃道，三日，够做什么？

铁岭领主那边，看完通牒，反倒没有韩领主那般纠结。

他本就是个精明的算计人——青原这盘棋，他已经算明白了：再耗下去，铁岭的家底要赔光；跟望海城硬拼，胜算渺茫；灰堡还想拖着他垫背——这联军，他早就不想待了。

他只是需要一个台阶，一个既能体面退出、又不显得背信弃义的台阶。

通牒里那句率众来归者，论功行赏，让他看到了台阶。

最坐不住的，是那些小领的领主。

他们本就是被灰堡铁岭裹挟着入伙的，心里早就打了退堂鼓。

如今通牒明明白白写着放下武器者，既往不咎——这不是给了他们一条活路吗？

通牒送到小领营盘的那一夜，几个小领的领主凑到了一处。

有人低声道：哥几个，通牒你们看了吗？

望海城说了，放下武器，既往不咎——这话，可信吗？

可信不可信的……另一个领主叹道，咱们还有别的路吗？

灰堡铁岭要跟望海城死磕，那是他们的事——咱们几个小领，加起来不到三千兵，跟着他们陪葬？

图什么？

可万一望海城是骗咱们的——咱们放下武器，他转头把咱们砍了，怎么办？

你傻啊？

头一个领主压低声音，你没听说吗？

之前跟着联军去劫村的那两千人，被望海城礼送回来了，一个没杀，还给治伤、发干粮！

望海城要是那种说话不算数的人，还用得着费这劲？

众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
有人道：那……咱们走？

头一个领主拍板，可别声张——灰堡铁岭盯着咱们呢。

今夜子时，收拾细软，从营盘东边那个角门出去——那边挨着河沟，守备松。

出了营，一路往南，投望海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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