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牒下达的第三日,铁岭领主来了。
他来的时候,没有带兵,没有带甲,只带了两名随从,一路从青原北边的联军大营,走到了望海城大营门口。
他走得不快,甚至有些慢——像是在用这一路,把这三年的盘算、这十八天的煎熬,都走完。
望海城大营的守军,远远便认出了他——联军名义上的盟主,铁岭之主。
守军不敢怠慢,一边迎上去,一边飞报林昊。
林昊正在中军帐里,听凯兰回报联军的动向。
听说铁岭领主亲自来了,他放下手里的军报,起身迎出帐外。
铁岭领主站在大营门口,望着那面在风里猎猎作响的金色海浪旗,又望着营中那些井然有序的兵——他们不像联军那些兵,饿得面黄肌瘦、神色惶惶;他们列队操练,军容整肃,眼里都带着一股子笃定的光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一路走来的那点不甘,在这座大营面前,渐渐散了个干净。
他想起这半个月来的种种——想起自己如何与灰堡韩领主为了一车粮、一支先锋吵得面红耳赤;想起夜袭那夜,他派出去的两千兵,能回来的不到七百;想起粮道被断后,自家营里那些兵饿得啃草根的惨状。
他盘踞中南这些年,自诩精明,可如今回头再看,自己那点精明,在望海城面前,竟像孩童的把戏。
他也想起自己昨夜在帐里,翻来覆去睡不着,把那卷归附的条件,看了又看——减税三年,分田到户,领地还是自己的,兵愿留则留、愿归则归。
他起初还疑心,望海城会不会是缓兵之计,等自己交出兵权再翻脸。
可他又想到格里芬那句望海城动刀,只挑那些非动不可的,想到南边那些归附领地的光景——石城的领主,如今不还好端端当着领主么?
赌一把吧。
他昨夜对自己说,跟灰堡绑在一起,是死路一条;跟望海城走,至少还有条活路。
他这才下定决心,天不亮便起了身,没有惊动灰堡那边,只带了两个随从,一路南行而来。
林昊迎出来时,铁岭领主已经在大营门口站了一会儿了。
他见林昊出来,没有寒暄,也没有客套——他忽然上前一步,撩起衣摆,单膝点地,垂头沉声道:铁岭愿附。
这一跪,跪得干脆,跪得彻底。
林昊没有立刻上前扶他。
他站在几步之外,看着这位盘踞中南多年的枭雄,道:铁岭领主,你这一跪,是替铁岭跪的?
是替铁岭跪的。
铁岭领主抬起头,也是替我自个儿跪的——我想明白了。
这三年,我盘算来盘算去,总想着怎么让铁岭做大。
可盘算到最后,我发现自己连自家百姓的口粮都快盘算没了。
跟着灰堡打这一仗,我铁岭折了多少兵、烧了多少粮?
我这盟主,当得糊涂。
林昊这才上前,双手把他扶起:铁岭领主能想明白,铁岭的百姓,有福了。
铁岭领主站起身,神色复杂。
他望着林昊,忽然问了一句:林领主,你就不怕我这是诈降?
不怕。
林昊道,诈降的人,不会单枪匹马走到我大营门口来。
再说了——他顿了顿,你若要诈降,早几日联军士气还旺的时候诈,还能有点用;如今联军粮断兵疲,你诈降图什么?
图让我杀了你,好成全灰堡?
铁岭领主愣了愣,随即苦笑——他发现自己那点心思,在这年轻人面前,竟藏不住分毫。
林昊领着他进了中军帐,让座看茶。
铁岭领主坐下,喝了口热茶,才觉得这半个月绷着的那根弦,稍稍松了些。
他放下茶碗,主动道:林领主,你有什么想问的,尽管问。
林昊想了想,问:你的联军呢?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