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堡开门归附的消息，比青原大战的消息，更让混乱之地震动。

青原大战，有人觉得那是意料之中——望海城兵强马壮，打赢一群乌合之众的联军，不算稀奇。

可灰堡归附，就大不一样了——灰堡是什么地方？

那是当年七家联军的盟主，是跟望海城打了三年、结了死仇的老对头。

连灰堡都向望海城低头了，这片地上，还有谁挡得住望海城？

消息传开的那几天，混乱之地的领主们，几乎都坐不住了。

有个中部的领主，从前自诩跟灰堡铁岭都能说上话，一直端着架子不肯表态。

灰堡归附的消息传来时，他正跟幕僚议事，听完，手里的茶碗一声掉在地上，摔得粉碎。

他愣了半天，才哑声道：灰堡……降了？

韩老头那样的人物，也降了？

幕僚捡起碎瓷片，道：领主，灰堡都降了，咱们再端着……怕是不好看了。

那领主沉默半晌，忽然一拍桌子：备马！

我亲自去望海城大营！

还有个小领的领主，胆子小，从前听说望海城南征，吓得把家里的细软都收拾好了，随时准备跑路。

如今听说灰堡降了、铁岭也降了，他反倒不跑了——他坐在家里，想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一早，把归附文书工工整整地抄了一份，亲自送到望海城大营。

林昊接见他时，他搓着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道：林领主，俺家领小，没啥能拿得出手的——就这份文书，俺抄了三遍，怕写错了字，让您笑话。

林昊接过文书，看着那工整得有些过分的字迹，道：文书写得好不好，不打紧。

你这份心，我收下了。

那领主听了，长出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。

也有还在观望的。

东北角一个领地，领主是个老滑头，灰堡降了、铁岭降了，他还在掂量——他给家里幕僚下了道死命令：盯着望海城，看他们下一步往哪儿走。

他们要是往东北来，咱们就赶紧归附；他们要是不来，咱们就再等等。

幕僚听了，哭笑不得：领主，您这是……等望海城来敲门才肯降？

你懂什么。

那领主瞪眼，先降的，那是跟风；等望海城亲自来了再降，那才显得咱们有分量！

这番打算，后来传到影彻那里，又报给了林昊。

林昊听完，只笑了笑，道：由他等着。

他愿意端着，就端着——等咱们把东北角那几座城都收了，他自然就端不住了。

先是在那些还在观望的中型领地——他们原本想着灰堡铁岭跟望海城死磕，咱们再看看风向。

如今灰堡降了、铁岭降了、联军散了，他们那点再看看的心思，彻底没了着落。

有脑子快的领主，当天便写了归附文书，派人快马送到望海城大营；有还在犹豫的，被家里的幕僚劝着——灰堡都降了，您还等什么？

等望海城的兵开到城下再降，那就不是归附，是败降了！

这话，劝醒了不少人。

短短一个月，望海城大营门口的快马就没断过——归附文书从四面八方送进来，登记簿一册一册地换。

有从中北来的，有从西边来的，还有从那些此前从没跟望海城打过交道的偏远领地来的——他们有的献上地契，有的送来粮草，有的干脆只送来一封信，信上就一句话：愿附，愿随望海城共守太平。

行军图前，沈砚把那些新归附的领地，一面旗一面旗地插上去。

他插着插着，忽然停下来，看着那张几乎被旗子铺满的舆图，道：主君，你看——这片地，从望海城往南，到南集领、石城，往北到灰堡、铁岭，再往西……归附的领地，已经连成一大片了。

混乱之地的大半，都在这儿了。

林昊也看着那张图。

图上，代表归附的金色小旗，密密麻麻，从东到西，从南到北，铺了大半个舆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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