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看着儿子死在龙域、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悔恨里来。
从……从不想让那些没了手的孩子,觉得自己没用了的念头里来。”
他坐到自己那张三条腿的凳子上——第四条腿用砖头垫着。
“我儿子,伊戈尔,第五装甲师的坦克手。”老科瓦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去年十月,龙域128高地。
他的坦克被击中了,炮塔卡死,出不来。
无线电里,他说:‘爸,我出不去了。
但我会尽量多拖几个敌人。
’然后他对着通讯器唱歌,唱我们老家矿工的歌,一直唱到……到没声音。”
铺子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炉火噼啪。
“后来我收到他的遗物。
就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他的士兵牌,一张你的照片,还有这个。”老科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片,递给墨文。
铁片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刻着:“爸,对不起。
但我不后悔。”
墨文接过铁片,指尖摩挲着那些刻痕。
很深,很用力,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。
“我不懂什么大道理。”老科瓦继续说,“我就知道,孩子死了,为国家死的。
国家给了半袋粮,一天假,够了。
但那些活着回来的孩子,那些没了手、没了腿的孩子,他们怎么办?
国家能养他们一辈子?
荣军院建起来,能住进去几个?
剩下的人呢?
自生自灭?”
他站起身,走到炉子前,重新夹起一块铁料:“所以我要教他们。
用嘴叼锤子,用脚踩风箱,用剩下的那只手挥大锤。
我要让他们知道,人残了,心不能残。
只要还能打铁,就能换口饭吃,就能挺直腰板活着。”
墨文看着这个老人。
看着他用牙齿咬着锤子,一下,一下,敲打着烧红的铁料。
每一次敲击,都是整个头颈、肩膀、乃至全身的力量。
那不是打铁。
那是用生命在锻造尊严。
“我能把您和您儿子的故事,记下来吗?”墨文问。
老科瓦没有停手:“记吧。
但要记全。
记我儿子怎么死的,记我怎么残的,记那些孩子怎么学的。
别光记好的,不记坏的。
别把我们变成……英雄节海报上那些光鲜亮丽的符号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墨文站起身,准备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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