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历16年,3月5日,夜幽市殡仪馆档案室。
窗是朝北的。
光从窗户上方的气窗漏进来,窄窄的一条,切在对面那排铁皮柜子上,把柜子上的编号切成两半——上半截在光里,下半截在暗处。
灰尘在光柱里飘,很慢,像一群很小的鱼。
博雷罗站在柜子前面,手里拿着一张名单。
名单是手写的,纸很薄,边角卷起来,墨迹已经褪成淡蓝色。
上面列着十二个名字,都是在过去三年内从夜幽市法医岗位退休的人。
不是调走,不是升职,是退休。
提前退休。
有些是身体原因,有些是家庭原因,有些写着“个人原因”,原因那一栏是空白的。
他看了很久。
名单最底下有一个名字,被划掉了,不是用笔划的,是用指甲,一道一道的,把纸刮破了,露出底下灰白的纤维。
他看不清那个名字,只能看清姓——陈。
他把名单折起来,放进口袋里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。
“博雷罗先生。”声音很轻,带着一点沙哑,像很久没有说过话。
他回头。
一个老人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灰白色的工作服,袖口有深色的渍迹,不是血,是福尔马林。
他个子不高,背微微驼着,头发全白了,稀稀疏疏的,能看见底下青白的头皮。
他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眼窝很深,眼睛是浅褐色的,像两块被水泡了很久的石头。
“您找我。”他说。
不是问,是陈述。
博雷罗看着他。
“你是陈国栋。”
老人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。
他走进来,步子很慢,每一步都像在丈量什么。
他走到柜子前面,拉开最底下的抽屉,从里面拿出一个档案袋。
档案袋很旧了,边角磨毛了,绳子断了,用橡皮筋箍着。
他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推到博雷罗面前。
“您要找的东西,在这里面。”
博雷罗没有打开。
“你知道我要找什么。”
老人坐下来,椅子吱呀一声。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手指很长,骨节突出,指甲剪得很短。
他的手在抖,很轻,像风吹过水面。
“二十年前那七个女孩的案子,是我做的尸检。
七份报告,都是我写的。”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念一份很旧的文件。
“第一份,死因是窒息,颈部有勒痕,符合他杀特征。
第二份,死因是失血,身上有七处刀伤,也是他杀。
第三份,第四份,第五份,第六份,第七份,都是他杀。”他停了一下,手指蜷起来,又松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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